裴钦之的五官生得精致,俊秀之中带着一丝温和,如南洲匠人精心雕琢的冰雕,如玉一般的双眸永远是灵动净澈的,轻轻颤动的睫毛,一下下地扇进了纪沧见的心里。
纪沧见觉得裴钦之是南洲雪原诞生的璞玉,而他今日抓住了这块玉。
也许是上天对自己的怜悯和补偿吧。
裴钦之则是一脸平静地由着对方,思索着待会儿怎么把这醉鬼师兄带回惊鸿书院,怎么跟师尊他们交代。
门外似乎传来小二的声音:“公子,就是这间。”
来人了吗?裴钦之准备起身,纪沧见误以为他要一个人离开,使尽全身力气抓住了他。
裴钦之身形踉跄了一下,猝不及防地倒进了对方的怀里,将纪沧见也扑倒了,裴钦之的头“咚”地一声重重磕在了对方的下巴上,纪沧见疼得闷哼了一声。
周成涣打开门看到的便是这一幕,随即瞳孔剧震。
小二尴尬地捂住双眼,匆忙离去道:“我什么都没看见,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虽说盛京不禁男风,但这两位公子也太心急了些吧。
裴钦之疼得捂了捂头,一脸无措地看向来人。
周成涣急忙将裴钦之扶了起来,替他查看了一下伤势,确认只是简单的磕碰后,才阴沉地看向地上的纪沧见。
裴钦之注意到周成涣的神色,自然能猜到对方当下心情不悦,他只当周成涣是在生自己的气,气自己明明约定好要带他下山,结果给忘了。
裴钦之弱弱道:“那个……周师兄,我们把纪师兄带回去吧。”
说完这话后,裴钦之还是有些心虚,怕周成涣过问为何不带他下山之事。
周成涣的目光扫过裴钦之被攥出红痕的手腕,又落在纪沧见紧握不放的拳头上,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尽了。
“那走吧,我带你跟他回去。”周成涣道。
裴钦之总觉得周成涣说“他”这个字的时候,是有些咬牙切齿的。
莫不是他们二人私下结了仇怨?
*
一路上周成涣都没有说话,裴钦之也同样心虚不敢开口,到达惊鸿书院后,急忙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去。
周成涣面无表情盯着对方远去的身影,转头就将纪沧见像拎小鸡似的扔回了凌波院。
裴钦之他们回来的路上耽误了一些时辰,心知是赶不上问道院长老的授课,便直接去了九章院。
让人意外的是,沈云舟竟在院门口看起了书,时不时抬头望一眼,看样子像是在等什么人。
裴钦之心中莫名一阵慌乱,硬着头皮上前道:“弟子拜见师尊。”
似乎是过了许久,才传来沈云舟的一句,“随我进来。”
裴钦之乖乖地跟着师尊进屋。
沈云舟背对着他,良久,才沉沉吐出一句:“你给我跪下。”
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让裴钦之的心直往下坠。
裴钦之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
沈云舟道:“你可知你犯了何错?”
“回师尊,弟子不知,请师尊明示。”
沈云舟重重地将一本书砸在裴钦之身旁,坦言道:“为师是不是说过,不让你再查融灵珠一事,为何将为师的话当耳旁风!”
裴钦之轻轻拾起那本书,随意翻看了几下,面露惊诧之色,随即将书放回案桌上,向师尊郑重一拜,一字一句认真道:“师尊的话弟子听了,但融灵珠一事弟子非查不可!”
裴钦之抬起头,一片清明的眼眸里满是独属于少年人的赤诚和执拗:“于私,是事关纪师兄的亲生母亲,生前受人污蔑,死后受人唾骂,弟子无法袖手旁观;于公,融灵珠于世人危害甚大,流入心思不正之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弟子更无法坐视不理。”
“弟子明白师尊是顾虑我的安危,如今纪师兄的母亲沉冤昭雪,融灵珠已确认在长清宗内,弟子无悔,甘愿领罚!”
沈云舟单手扶额,揉了揉眉心,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怎么可能不了解自己弟子的性子,裴钦之太过正直纯善,根本不会顾虑到仙门百家背地里的弯弯绕绕,任何一个错误的决定都将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存在,那些人可不全是什么正人君子。
表面上看融灵珠是纪坚监守自盗,又寻了个替罪羔羊林渺,真正夺走融灵珠的蒙面仙又跟长清宗有牵扯,究竟是谁利用谁还真说不准。
林渺的死只是一个烟雾弹,没有人会把一个珠子联想到家族盛衰上,也不会有人将一个不存在的蒙面仙往长清宗此等大宗门上想。
可事实就是事实,再大的家族也会出心思不端之人,再大的宗门也会有腐败的蛀虫,光明长照之地依旧有黑暗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