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直到又是某日,那老不死的县令要让她当通房丫头,总是说着要忍的她娘也爆发了,连推带逼地送走了她。
而还没等她赶着回去救她娘,她娘就自尽了。
那时候她才离开没有两天,她娘究竟是受了什么屈辱呢?她不敢想。
其实也不能说是自尽的,她的娘分明是被他们逼死的...
叶沁瑄先是把她娘的骨灰偷了出来,将其和她爹和阿灵的骨灰埋在了一起,她爹她娘和她的狗现在就正在她家小村庄院子的树旁边沉眠。
不过她却已经很久没回去看他们了。
她闭了闭眼,攥紧了手里的物什,这个旧簪子是她爹给她娘打的,当时他们笑着说可以一直用到老,可他们也和阿灵一样,永远都不会老去了。
心里的痛楚和手上的都让叶沁瑄报仇的欲望更加强烈。
她擦干眼泪,平复了一下心情,控制不住的抽噎逐渐压了下去。
叶沁瑄抬眼望着寂寥的天空,放空着,想让自己好受一点儿,可内心深处像是破了一个看不到底的大洞,怎么样都填补不好。
这时,刚刚那个男子求助的声音猝不及防地闯入了脑海。
叶沁瑄眨了眨眼,考虑片刻,便风卷残云般地飞快将东西全收拾好,起身将行囊里的的衣服拿出来,走到了溪水之边。
她原本是扮作粗犷男子在城里行事,而如今此事发生后,自己又得换个装束,不过她早已为此做足了准备,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水面波光粼粼,夜空被包容在里面,随着溪水流动,莫测变化。
溪边,叶沁瑄蹲下,捧着水浸湿手掌,将脸上的粉饰彻底清洗干净。
圆月衬人,一个昳丽的少女浮现在水中,面庞干净得如同这皎洁的月光。
可她一双水润的眼里却满含着愁绪,水珠从鼻尖滴下,落在两片紧抿着的、饱满的唇上。
不多久,水中人已经换上一身浅色的衣衫,发鬓也换了一个样式,摇身一变,成了个清俊的小郎君。
叶沁瑄望着倒影,水中的人和过去在溪边同爹娘嬉戏的无忧无虑的自己重叠。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将肩上的包袱捆得更紧了些,沿着原路小心翼翼地回去。
不能背弃诺言见死不救是一回事,况且那人说了是会涌泉相报,说不定还能在报仇的事情上帮帮自己。
——
一行人不辞辛劳地把昏迷不醒的男子送到了县令家的院子里,陈晋便让人去把县令手底下那个"万事通"给摇醒。
这所谓"万事通",其实就是曾在宫里办过事的杂役,他记忆力超群,认得的贵人多,在这小地方,在未掌管所有权力的县令手下,也多多少少算是个人才了。
只不过此人性格软弱,长得又是个过目即忘的,所以就算是人才,也没混出个什么名堂来,此时大家让他指认,他也是吞吞吐吐个半天没说出个名堂。
"废物,认不认得出来?一句话的事儿。"捕头陈晋紧紧皱着眉不耐烦道。
那杂役看着各位着急的模样,抬手擦了把冷汗,最后颤颤巍巍地指出此人似乎是——
当朝太子姒珺泽。
话音一落,所有人是都倒吸了一口气。
陈晋背后更是"蹭"地一下就冒出了冷汗,一把揪住那杂役的衣领:
"丫的,你认真的?没认错?"
"...大人,奴才曾经偶然目睹过太子真容,虽然只一眼,但是绝对不会错的。"杂役表情痛苦,声音微弱。
陈晋闻言顿了顿,撒手推开那杂役,杂役便软若无骨一般快要倒在地上,而陈晋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呃,大人,其实太子爷应该不会怪大人的,毕竟刚刚大人也是没看清,再说殿下礼贤下士、温和待人的芳名远扬,我等此次也算是救驾有...."
站成一排的下属里有一人小心翼翼地安慰道。
但还没说完,便被满面寒霜的陈晋打断了:"住口!"
陈晋平复了一下呼吸,目光冷冷扫视着众人:"...方才巷子里,我等抵达之时太子殿下就已经受伤了,你们都亲眼所睹,应该都晓得怎么供词吧?"
噤若寒蝉了片刻,刚刚阻止他踢人的小厮李运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上去作揖道:"大人,方才那盗贼贪赃枉法,为掩盖行迹竟中伤了太子,太子安危系于千钧,我等赶到时晚了一步,又得顾着护殿下周全,一时未能将那上了殿下的贼子擒获。"
陈晋闻言,意外地看了看他,最后微微一笑,赞许地点了点头。
而这时县令薛富远从睡梦里被院里动静吵醒了,他怒火中烧,正一边踹开要给他披上的衣裳的侍女,一边瞪着眼就要出来给这群不长眼的东西一些教训。
"表哥......"
突然陈晋上前跟他耳语了些什么,这位嚣张跋扈的县令大人脸色便五颜六色地变了半天,什么气焰都被浇灭了,他反应过来是连忙唤了医师,将人安置好后自己便背着一双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外面的下属在院子里站成一排,无话可说,身上的黑色号服和头上的皂隶帽与黑夜融为一体,只是脸上一个个都惨白得突出。
这些小厮们看着两位头儿的反应,原本的一般害怕也升级为极度恐惧了。
他们自然知道今夜太子爷是遇刺了,不过不知道的就是跟着太子的手下到底去了何处,又为何会让他一人流落在街头。
他们现在其实也没心探究,只是担心这种事情让他们知道了,会不会降临什么灾祸。
床榻上的男人被拭干净了脸,露出一张绝色的面容。
传言太子殿下是个气质如竹、温润如玉的君子,但如此一看,他却生了一张冷冽的脸——
狭长的双目,眉毛浓黑,走势朝上,鼻梁高挺笔直,不做表情时便显得很有锋芒。
实在要说缓和的部分,就是那两瓣天然红润的饱满的唇瓣,嘴角带着微微上扬的弧度。不过此时这唇倒是紧紧抿着,因为受伤有些苍白。
——
走了好几里路,叶沁瑄这才切身体会到自己跑得确实是远。
周遭没有动静,她确认安全后便轻手轻脚攀上了墙,勉强扒在墙头,视线里墙角模模糊糊的血迹勉强可辩,叶沁瑄心里却是一阵发怵。
这人,是被刚刚的官兵被抓走了?难不成他也犯了什么罪?
不过要是他被抓走,至少也能保下一条命吧?总比躺在这里死掉的强。
叶沁瑄把这些胡思乱想甩出脑海,她可没精力继续想别人的事儿了,毕竟自己都自身难保。
只是还是有些可惜,听那人的口气,还以为真能帮到自己呢。
叶沁瑄叹息两声,又敏捷地攀下墙,随后拖着脚步回到了刚刚的溪边。
往往复复几番折腾下来天都快亮了,叶沁瑄身心疲惫不堪,最后靠着另一块隐蔽的大石头,浑浑噩噩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