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叶沁瑄和院子里的季奴闻言皆是身形一震。
她和他都没有想到事情会变得如此之快。
季奴面上不显,依旧笑着套着近乎,红唇咧的很宽,弯着腰上前作揖道:
"不知大人是有何吩咐?这公子还没来几日,小的怕是还没给人调教好呢。"
那小厮也笑了笑,扬眉说:
"此事不必多虑,大人如此吩咐自是有他的道理,你快把那公子请出来吧。"
"原来如此啊,小的遵命。"
季奴乐呵呵而不失庄重地行了个礼。
可一转身,他脸上的表情却是瞬间阴沉,化得精致的眼里也凝成一片寒潭。
飞速回了房间,季奴几乎是冲向一个地方,电光火石间便已经拿起那把藏起来的、本是属于叶沁瑄的匕首。
他拔高着声音假装唤她,一边找寻人一边手上袖里却隐这一把利刃。
叶沁瑄藏在哪里了?
季奴其实已经根本不信她是太子的人这说法,且不说她的表演实在拙劣,她一个女子,何必伪装到清苑而不是浣苑去?
种种的破绽自然都告诉了他这个叶沁瑄并没有什么同伴。之前自己留着她也仅仅是因为她对他没有威胁,而且可能真的能给他带来了某种希望罢了。
不过现在看来,那所谓的希望不过是寒夜下燃起的星火,渺小又可笑,什么用处都没有。
他之前说的如果暴露会立刻杀了她是真的,他可不想被连累死,而且她应该主动出来的,毕竟之前他们之间可商量好了。
一向冷静的季奴听着外面的催促,迟迟不见叶沁瑄的人影,也是有些着急起来。
他想着自己是不是过分轻敌了?要真把自己的命搭在了这种蠢事上,那可太不值当了。
一声物体落地的声音倏忽响起,随后传来道音色清亮而故意压低的声音,微微发着颤。
"...别杀我,那也有可能是太子的人,是接应我的。"
叶沁瑄身形轻盈地从房梁上跳了下来,带下些许积累已久的尘埃,有些呛人。
而季奴的腰上已经抵上了不知她又从哪里弄来的瓷片,此时整微微陷入了他的肉里。
"你相信我,我保证我会回来的,我会救你和你妹妹。"
叶沁瑄紧张得不行,但手里力道却依旧是很大,季奴的腰间都微微渗出了些血液,让他竟抽出空当觉得她是在报昨儿的仇。
不过叶沁瑄实际上应该并不是在报仇,她说得极度认真,声音里还带着一种不可弯折般的肯定。
他还想说些什么,叶沁瑄却被这他身体的一动吓了一跳,连忙又打断着他补充:
"就算暴露了,到时候我也会说是我手持武器逼迫的你,我不会让你死的,也不会连累你的,相信我。"
屋内暮色流淌进些许,昏暗的角落里,两人紧贴着,僵持着,一个急切而热忱,一个冷静而沉默。
男人只是听着,微微偏头,身后少女的脸庞在浓厚的装饰下显得有些诡吊而滑稽,一双眼睛却盈满着真诚和恳求。
季奴不知为何还觉得有些好笑,他最后扔开了匕首,无声叹了口气:
"路上小心。"
——
天色黑了下来,叶沁瑄跟着那小厮上了马车前,她的肚子就已经饿得咕咕直叫了,更别说此时马车颠颠簸簸的,弄得她是几欲作呕。
叶沁瑄内心一阵恐慌又是一阵安宁,她不知道自己要前往何处,方才那些可能是同伙的话自然是蒙骗季奴的,可是却蒙骗不了自己,毕竟如若真是同伙...比如司楚音什么的人,她也会提前告诉自己吧?之前司楚音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叶沁瑄压下头脑里的胡思乱想,纤手轻轻撩开帘子的一角,将外面移动的环境尽收眼底。
天色昏沉,幽冥般的蓝黑色,树影摇晃,人影稀疏。
寂寥。
一轮弯月似镰刀一般飘飘摇摇地挂在天边,车厢里的人发丝也随着灌进来的微风飘飘摇摇,她呼吸进那裹挟着些许尘土的空气,一双黑眸凝视着,默默记着路线。
路上人烟稀少,旁边守卫的小厮也沉默无言,整个世界只有马蹄声和车厢车轮滚动的轱辘声。
明明尚是暮春,却无端萧瑟得恍若秋日。
车轮后方留下一道浅浅的车辙痕迹,前行时带得扬起的尘埃飘起又落下,给路旁的草都沾染上了一层风尘仆仆的味道。
而马车没过多久便停了下来,马蹄声减缓直至消失。
叶沁瑄踩着矮凳下了车,抬头看了看屹立在自己眼前那座建筑。
恭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