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门口的小厮也悄悄打量着门口那打扮得格格不入的叶沁瑄,让后者油然滋生出些许不自在来。
我见青山多"古怪",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其实方才本是准备要把叶沁瑄脸上这白得可以抖下粉的面妆和这红的像饮了血的唇妆给通通卸掉的。
可是那传话的小厮说不用,叶沁瑄虽然看出他脸上似乎带着某种不怀好意的表情,可是却读不懂那具体是什么意思,同时迫于他们的威势也无法拒绝——
季奴让她一切听从陆大人的就没事,她也答应了。
等叶沁瑄和门口的侍卫相对而过,踏进了这府邸,眼前华美的建筑是和清苑差不多的调式,飞檐走壁,美轮美奂,但更为宽广,维护得更好也更为精致。
此处和清苑都落座于山野旁边,钟灵毓秀之地,山水画墨之景,四周自然之景环绕。很是符合主人说是隐逸于世俗之外的名声,不过其实要是个奢淫好乐之徒,似乎也能解释得通。
这些人的开销是不是能抵得普通百姓几辈子了?叶沁瑄不由得如是想。
带着叶沁瑄的小厮领着低眉顺目的人儿到了一处别院。
远远便能听闻见丝竹管弦声,如听仙乐耳暂明,想象出歌舞升平的热络场面,舞低杨柳楼心月。
一步一台阶,侍卫拉开院子大门,沉重精美的木雕门敞开,灯火通明,亮胜星光。
随后走过了绿草茵茵的院落,又是层层台阶,就在进入大厅之时,叶沁瑄却忽地打起极度的警惕心。
她像是这才对未知的发展感到了恐慌一样。
身上尚未换去的蓝靛色衣袍融入了夜色里,衣摆随着脚步一晃一晃,却显得有些笨重,这幅模样,这粗布的衣裳...约莫都是并不适合这种场合的。
叶沁瑄却已经无路可退了。
尽管脚步越来越沉,心也越来越不安,叶沁瑄的面上却还是保持着平静。
小厮和叶沁瑄在门口垂首等待。
屋内席间觥筹交错,中央一首舞曲似乎正进入最后阶段。
叶沁瑄虽然看不清楚,却能感觉到里面的气氛。
人,很多人,很多贵人。
各种面孔的人,皆被绮绣,头戴宝饰,烨然而神气。
也确实如此。
屋里的主位上坐着陆景盛,他的左侧位坐着谢嘉遥和谢嘉遥的大哥谢嘉远,右侧位坐着姒珺泽和杜尚轩,旁边站着闻涛,更下方的席位还坐着其他人,大部分都是陆景盛的人。
其中还有宋合慎,他坐在下方离主位和侧位不算远的地方,目光密切关注着上头的人,双手放置在小桌上,神色自若。
等歌舞停歇,带路的小厮才和叶沁瑄一起进屋,走着走着,她却和一道视线遥遥对上。
叶沁瑄呼吸骤停,血液也像是凉了一般。
故作无意略微低下头避开目光,她紧急安抚着自己——
她现下这副模样,就算是她姨娘和表哥来了都认不出来的,而且他还隔得如此之远。
只是,姒珺泽为何会在此地?他不是要离开吗?原来说的就是来此地?他和陆氏真的是一伙的?
叶沁瑄内心翻江倒海,行为上却竭力维持着正常和体面。待歌伎舞伎纷纷退下时,便恭恭敬敬地跟着那带领的小厮上前,向席上的各位贵人行了个礼。
声音伪装得天衣无缝,面上装扮也足够浓重。约莫不会怎么样的吧?
奇怪的是,她明明说话了,声音在耳边却好像自己都听不见。
是不是太紧张了?她也不知道了。
她听不见别人说了什么,听不见座中各个人的窃窃私语。
叶沁瑄终于听到了,听到了周围人不知为何低低笑了起来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可是她又很不舒坦,她觉得自己像一只集市上摊主展示的、被关在笼子里戏耍逗趣的鸟儿,而不是人,和他们一样的活生生的人。
尽管如此,却也只好装作无视,她抱着手行完礼,便飞快撩起衣摆准备起身退下。
然而叶沁瑄又被叫住,按她猜想的来说,此时她这般"见不得人"的身份是不用向人介绍或是解释的。
不曾想那陆景盛也是真的一点脸面都不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居然还一口一个"胜哥儿"亲昵地唤着她让她站到他那边上去。
叶沁瑄非常感谢脸上厚厚的粉,盖住了她此时忽明忽暗的脸色,她恭敬地扯开嘴角笑着上前。
席间水果佳肴,琼浆玉液,各种食物香气扑鼻而来,让连续几日食不果腹的叶沁瑄恍惚了一瞬。
而就是这一瞬,她便被一把拉入了陆景盛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