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人的嘴里再次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声,他们的目光直白而露骨。
浓郁的酒气从旁边中年男人身上发出,漫散入叶沁瑄的鼻腔里。
叶沁瑄不明所以又不敢挣扎,只好僵笑着,胃里翻腾不止,万分恶心。
"咕咕咕——"
这些锦衣玉食的尊贵的人在叶沁瑄眼里都逐渐变得扭曲起来,声音在耳中也变得尖锐刺利。
他们在她眼中不再是身世显赫的什么人家,也不再是观赏笼中鸟儿的客人,反而幻化成了最低等在地上扒拉虫儿的动物,是她乡下邻居家里圈养的好吃懒做的公鸡。
叽叽喳喳,叽叽咕咕,打扮得花枝招展,却是没有什么实际用处,只会叫着耀武扬威,掀起些没必要的喧嚣。
为首的那一只摇着五彩的尾巴,眉眼弯弯——他调笑着,把神游天外的叶沁瑄拉回了现实。
陆景盛拉着叶沁瑄一双温软的素手,对着姒珺泽的那个方向说话:
"殿下,这位就是我说的那个美人儿了,路上捡到的,一开始臣还以为殿下故意送来给的惊喜呢,后来才知道原来不是哈哈哈哈。"
叶沁瑄梳理着这话里的信息,脑子一团乱麻。
她的额头沁出了冷汗,小心翼翼用余光瞟了眼那个方向的人。
姒珺泽今日束起了长发,玄袍银冠,劲窄的腰上环着带有暗纹的衣带,端坐在席间,只看得清上半身的模样。
他也正笑着,唇瓣红润,嘴角上扬,眉目黑浓,眼波流转,面若桃花。
一张漂亮的锋利的脸,却无端给叶沁瑄一种幽幽的却又深入骨髓的冷意,她有点好奇别人看出来没有。
男人毒蛇般的目光突然也游移到了她的身上,虽然只是片刻,却足以让叶沁瑄背上发凉,心里陡然发毛。
她依旧祈祷着他没有认出自己,她想要无视他的存在却无视不了,这样的姿势本就让她坐立难安,此时更是火上浇油一般了。
陆景盛身上的味道并不算难闻,毕竟带着熏香的气息,他说的话约莫也没有暴露她的身份,虽然叶沁瑄不喜欢这样,但此时这对她的扰动还不算大。
她更多的是恐惧,因为姒珺泽在此并注视着自己而感到的恐惧。
她就是对那个曾经想要强迫自己和杀死自己的人感到强烈的不适。
"噢,对了,本官还得给你介绍一下。"
陆景盛却是继续哪壶不开提哪壶地说着,不重不轻地拍了拍叶沁瑄的大腿,示意让她看过去。
姒珺泽眸中闪烁,映衬着屋内的灯光,而叶沁瑄挤出笑容,努力避开他的眼睛,生怕他看出什么端倪。
"这位就是太子殿下,他听闻本官在路上捡到你这样一个宝贝,还特意让我把你叫过来看看呢。也不怪我一开始以为你是他安排来的吧?"
陆景盛说着,一双狐狸般的眼睛又看向了叶沁瑄,眼角细纹荡漾开来,笑道:
"只是这会儿要把你给了殿下,我还真有些舍不得呢,没想到殿下也有相同的爱好,不过待客之道本官还是略懂一二的,对了,那些人教过你了吧?虽然时间上有点紧,你学得怎么样了?"
太子?什么太子?
她不过是随意编造的,是季奴告诉他们了所以他们一起哄骗自己吗?不对.....
还有什么把她给人?什么相同的爱好?
什么?都是什么?
总之各种信息瞬间像是在叶沁瑄大脑里炸开了,她死死咬着口里的舌头才让自己没有叫出声音。
可见陆景盛的表情略微变动,叶沁瑄连忙回答:"回大人,小的...学得很用功。"
她的声音带上嘶哑,像用砂纸打磨过一般。
场景似是有些荒诞,少女脸上化着雌雄莫辨的妆容,还被当作是男子坐在了主位中年男人的腿上。
而那所谓堂堂的太子殿下在被人介绍给下人认识,而那本身份低微的下人却是起都没起来行礼。
席上笑闹声像是附和这气氛一般地再次响起。
"殿下莫要介怀啊,这小公子就是有些怕生的,也不懂什么礼仪,多多包容啊。"
陆景盛体谅地说道。
叶沁瑄闻言心里是一个咯噔,正想起身补上礼的,却被方才正冠冕堂皇的陆景盛按下了身子。
姒珺泽似乎什么都没注意到,依旧一副无喜无怒的模样,笑着说不必拘礼之类的话。
反倒是继续向席上各人举杯,像是客套像是享受地饮下清酒。
宴席还在继续,这一出小闹剧像是投入偌大海面的一颗小石子,惊不起半点波澜。
陆景盛脸上的得意褪去,随后是一阵看不清但能感受到的风云变幻。
他和旁边的人吩咐了什么,叶沁瑄便被人带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