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沁瑄被方才告知的事情震得神魂皆荡,走出了好一会儿,忽地才反应过来,方田亦既然知道那么多,那是不是也会知道当年爹爹的真相?
可目前事态紧急,叶沁瑄并没有时间,也不可能会回去再问他,她得先找到司楚音再一起回来,商讨商讨这次的计划能怎么改变——
或是让阿音来说服他们,她说话也很能让人信服,或是...临时取消,再好好准备一段时间,毕竟目前似乎没有被发现,还在激发大家的阶段,季奴约莫也还没有行动,态势应该还在可控范围内。
季奴,季奴,许玉衡,他为何要骗自己呢?那个人是他吧?
但,他的目的和她们应该还是一致的吧?
叶沁瑄略带紧张地在这清苑里兜兜转转了好一会儿,却没有找到司楚音。
侍卫居住的区域和教导者及学生住的是分开的,杂役的也是,这三者除了一道公用的必经之路,其他都不同,那必经之路也正是林蕴林蘅方才装神弄鬼之地。
话说叶沁瑄在方才设计着火的教导者学生院落找寻着司楚音,只因她认定自己并没有呼吁起那些杂役,而她们的计划又是她和司楚音一起先呼吁完最好号召的人儿,再放火收缴兵器。
可是她没想到事情比她想得更快。
叶沁瑄被事情烦扰,正恍惚走着,可却突然感觉身上越来越燥热难耐,抬手一摸,额角竟不知何时盈满了汗水。
于是抬眼一看,火光冲天,橙红色的光芒染遍黑暗,本是夜空,此时却亮堂得宛若白日。
叶沁瑄不禁瞳孔收缩,清苑在她不知不觉间居然变成了此等蒸笼般的境地。
是已经开始行动了吗?
是她离开后司楚音直接去说服了方田亦那些人?所以她和她是刚好错过了?
叶沁瑄眉头蹙起,思绪空白了片刻,心中却也燃起了星点的希望。
只是浓烟越来越显眼,叶沁瑄上下忐忑起来,加快脚步循着燃起的大火走去,结果却看见了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的画面——
废弃的院落里断壁残垣,残骸遍地,尸体,不堪入目的,死不瞑目的,身穿侍卫服装的人都已然失去的生机。
他们均面色惨白,唯一的艳色是血,血水和雨水交融在一起,沾染着衣袍,淌在身下,空气黏腻,腥气又呛人。
大火几乎要烧尽了此处往日满是人气的居所,浓烟滚滚侵占了叶沁瑄呼吸的空间,她瞬间眼前发黑,胸膛发闷,伸手摸到一块布料,抽出一看,那鲜红刺着她的眼,无端激发得人更是胃里翻涌。
叶沁瑄不住地剧烈咳嗽,以至于干呕起来。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姐姐!"
司楚音站在院门口叫道,随后往叶沁瑄的位置冲了上去。
方才,她带着颜其和秋淮绕了一整圈还没找到叶沁瑄,也是有些着急,没想到最后在出发之地找到了人。
叶沁瑄的视线被呛出的泪水模糊了,她抬眼看向司楚音的方向,却看不清女孩的脸。
看到叶沁瑄狼狈的模样,司楚音心头一紧,看了看地上的场景,猜出来了个一二,也是略感心惊,但她依旧平静,重又抬起掩着口鼻的衣袖,扯着叶沁瑄把人拉出了院落。
"阿音,我这样是不是做错了?"
叶沁瑄僵硬地扭头,喃喃地问。
司楚音伸手抚慰着叶沁瑄的脊背,给了旁边颜其一个眼色,后者便关上门,还解开了方才被放在旁边的秋淮的桎梏。
司楚音目光浮动,她将叶沁瑄胸前那鲜红的布料整理地塞了回去,随后抬眼认真看着叶沁瑄的双眼,抓握着她的手,说:
"姐姐,你没有错,我们没有错,就算有错,事情也已经开始了,我们难以结束它,造反总会死人,我们这样...也是为了救出更多人,你莫要自责,我们没时间去自责,我知道你不会和我逃跑,所以现在和我走罢,去和他们会合。"
可是,可是...
叶沁瑄还是忍不住想着那些死去的人,她的思绪飘散,如果那些人还有家人,那他们有多难过,如果那些人没有家人,那家里最后一口人就这样死去了。
但也确实是来不及了,火势是这样汹涌明显,过不了多久其他人就会发现不对,这样优柔寡断再不行动就会......
叶沁瑄的目光不知道停在哪里,好像是司楚音脸上,又好像是透过她在注视着别的什么。
"姐姐,走吧,我们没时间了,你想想更多人,还有那么多人呢。"
司楚音温声催促。
叶沁瑄最后还是镇静了下来,她敛下微湿的眼,她的视线变得清晰了,她的手上是司楚音柔软而微凉的小手,一只不大的却万分坚定的手,相触之处逐渐温暖。
"嗯,走吧。"
她们走啊走啊,兜兜转转最后终于赶上了林蘅他们的队伍。
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队伍已经壮大了一倍,除去那些死去的侍卫和部分被反杀的,清苑里剩余的足足六十人全部都在此了。
一群队伍,在不宽阔的道路上,浩浩荡荡,黑压压,沉甸甸,隔着洗刷后的铁锈味,隔着雨后的雾气,遥遥与叶沁瑄她们相望着。
有什么东西在叶沁瑄心里崩塌,又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心里建起。
雨已经停了,天边闷雷阵阵。
为首的林蘅先一步反应了过来,她转身同身后的队伍道她们都是她的同伴,还准备让队伍里把收缴来的兵器给了叶沁瑄一把。
兵器方才清点过,只有三十把,都是从侍卫手里劫来的,大家通过清点兵器数量也是大致确认了并没有人逃出去能通风报信,虽然行动终究会被发现,但目前来看,能拖一时是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