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珺泽对她的眼里的控诉神色恍若未察,专心酝酿着措辞,说:
"不过,孤也没想到他那么...痴心一片,他见自己在清苑似乎什么都做不了,就冒险离开了那儿,甚至瞒过了陆景盛他们,让他们误以为他已经死了。"
"他自告奋勇说着要做出贡献,那个谢嘉远,谢氏如今的家主,就是今夜早些的时候他刺杀的呢,那个时候你们可能正在放火吧他——和他在床上呢。"
叶沁瑄肩膀塌了下去。
薛鹤才多大?
他把薛鹤当什么了?
而且,薛鹤...
真的也死了?
"虽然不用他,那些人也会死,不过,孤看他太想兑现...嗯,孤许下那个承诺了,便给了他这个机会。"
"其实,他作为一个培养得时间并不长久的棋子,孤自然不指望他能立什么大功,一个人能耗费敌方更多人的精力,就算死,也是死有所值了。"
"他可以算是死超所值的例子了,也证明孤没有用错人。"
"你的队伍分崩离析,说倒就倒,原因就是用错了人,或者说,你没有用好他们,你应该投其所好,给予他们所渴求的,满足他们所向往的,用他们最强烈的欲望吊着他们,就像——"
"孤用你吊着薛鹤一样。"
"如此这般,那些人才愿意对你忠诚,随后你就可以好好立规矩了,还要设一个共同的利益目标,才能长稳发展。"
"其实你也是这样想的吧?不过,做起来不容易,你的时间太仓促了,根本不可能做到,一群人数不小的队伍,鱼龙混杂,形形色色的人各怀心思,没有组织,没有纪律,自然是必死无疑,你觉得呢?"
面前人侃侃而谈的愉快模样和雀跃的语调如同一根根尖利的刺,扎进叶沁瑄的心,扎进叶沁瑄的眼,扎进叶沁瑄的耳道。
血淋淋,惨戚戚,让她浑身发冷发痛,不得舒坦。
她终于忍无可忍,她攥着匕首就要猛地起身,可,她又听见了另一个消息——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像薛鹤一般能为了理想而死的,那个,以前在薛府和你总在一起的那个奴婢,你还记得吗?"
叶沁瑄一惊,急急道:
"溪云和岚儿?她们怎么了?"
"没什么,因为你逃走,所以按规矩拷问了一下她们,各打了一十大板而已。"
叶沁瑄的心放了放,姒珺泽就再给了她一击:"但,她们中有个身子弱的,死了,好像是流血过多呢,死得很痛苦。"
叶沁瑄脸色发白,身上的骨头如同被抽走了一般,她攥着手里的匕首的力道也彻底松了下去。
姒珺泽笑吟吟地说:
"你看,你牵连了多少人啊?还要逃跑吗?还要继续...作奸犯科,哗众取宠吗?"
忽地,叶沁瑄不敢行刺了。
她开始担心这个疯子还会对剩下的人做出什么,她开始担心司楚音的安危。
"孤很早之前就告诉过你,你乖一点,孤会让你好过,不然..."
手将一方帕子从袖里抽出,茶水打湿,洇开一片痕迹。
"不然,外面那些人就是代价啊。"
"......"
叶沁瑄发不出声音。
而姒珺泽微微前倾着身子,修长的手指摆正她的脸,随后大力地擦拭着她的嘴唇。
一点点疼痛而已。
叶沁瑄无动于衷地忍受着。
随他吧。
大家都死了,她受点罪也是活该。
只要他不要再让其他人死了。
不要死了...
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死了?
姒珺泽垂眸,目光落在那方帕子上,洁白的软布擦拭后还真留下了星点晕开的淡色血迹——来自于陌生男子的血。
这浅红刺着姒珺泽的眼睛,就像方才的画面一样,让他如鲠在喉。
看着眼前目光涣散、面色灰暗的女子,一种难言的烦躁,伴随着巨大的怒火和暴虐,倏忽擒住了姒珺泽。
这些情绪不分彼此地深深纠缠在一起着,在他的血液里叫嚣着沸腾起来,灼痛他浑身上下每一条血管。
这副死样子做什么?不是她要先作乱的?
她但凡安分点,但凡有点畏惧心,外头那些人也没必要死。
他对她还不够好吗?她还不满意吗?
他早就给过她机会了,是她自己不识抬举,一次又一次的想要离开他,违抗他。
是因为她其实想要更多?
还是,因为她真的和那个死人有了什么?
所以她才做了那些蠢事,所以她才那样伤心,方才还做出那样...放荡之举?
姒珺泽内心惊涛骇浪,面上却平和地盯着叶沁瑄,他随意扔开了帕子,命令道:
"起来。"
叶沁瑄不动,姒珺泽便直接一把把她拽了起来。
巨大的力道将她摔进了他的怀里,跌坐在了他的腿上。
叶沁瑄的身上脏污粗糙,带着泥土和血液交错的味道,掺杂着露水的湿气。
姒珺泽的身上整洁干净,衣不染尘,透着的淡淡的香,这样的气息却野蛮地侵占着她的呼吸。
可是,她这般难堪都是因为他。
他才是那个杀了无数人的怪物,现在却还能一副事不关己、高高在上的模样。
叶沁瑄忿忿不平,她抗拒这样的接触,她无力地挣扎,轻易被姒珺泽按住了。
"你和那个死人天天待在一起,有发生什么吗?"
听到这话,叶沁瑄呼吸一滞,愤怒是如同决了堤的洪水般冲刷着她的理智了。
她想到许玉衡死去前的模样,悲伤和痛楚让叶沁瑄一时间不再麻木,她有了力气了,她甚至忘了任何害怕和担忧。
叶沁瑄胡乱骂着姒珺泽,同时大力推搡着他就要起身。
姒珺泽紧紧桎梏住叶沁瑄,他看着她气愤的神色,心里隐隐有了判断。
她和那人没有发生什么,她的身子还是干净的。
可是,为何他还觉得是那样的不适?
在这混乱中,姒珺泽说:
"吻我。"
叶沁瑄愣住,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早春到暮春,天凉到初温。
她和他已经认识了几十个日夜,一整个春天了,除去初见那回,这是这么久以来,叶沁瑄第一次听见姒珺泽用"我"自称。
刚刚那简短的话语如同错觉一样虚幻,更何况还和前一句刻薄难听的问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种种都让她不禁怀疑,这话真的是这个人说的吗?真的不是她听错了吗?——
然后,叶沁瑄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回应,姒珺泽的唇就不可推拒地压了上来。
他啃咬着她的唇瓣,动作粗鲁而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