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阵阵,花团锦簇,宽阔的大院里,一个衣着华丽,头戴金钗的女子坐在秋千上,她长相清丽,笑得温柔,唇里时不时发出咯咯的愉快笑声。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站在旁边,装束成一副稳重的小大人模样,他仪表堂堂,面色平淡地看着一群青蓝色服装的侍女们给这个活泼的女子推秋千。
"再大力点儿,本宫想荡得更高些。"
"不够,本宫想要再高点儿。"
"你们再大力点儿呀——"
"我让你们推得再大力点儿!"
最后一句话破了音,那女子沉下脸来显然发了火。
众人不敢违抗,只好加大了推秋千的力道。
那女子终于重新地露出了微笑。
可是在荡得最高点时,女子却忽然大笑,手上也措不及防地松开了方才紧紧握着的秋千绳。
她整个人猛地飞了出去,扑地摔倒在地。
哭叫声霎时间炸响开来,侍女们通通趴跪下想要扶那身份尊贵的女子,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而那女子就是不起来,趴在地上哭叫着,声音变了调。
男孩却还站在一旁,他甚至没有一丝要上前关心这作为她母后的女子的意愿,神色如常。
过了一会儿,一位玄衣男子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匆匆迈进了院子里来,他抱着那女子到了屋里,随后是拎着行医箱的太医踏着门槛进进出出,忍着泪水的侍女进进出出。
挂着玉漱宫牌匾的宫殿里又换了一批人。
男孩见众人散去,自己坐到无人的秋千上,百无聊赖般玩了一会儿。
他的脚尖勉强着地,一下一下地蹬。
一旁的草木花树在视线里微微晃动。
紫的,白的,黄的,粉的,绿的。
蝴蝶纷飞,生机盎然。
舒适,悠闲。
直到那男子怒气冲冲地出来给了这男孩一个耳光,男孩平淡悠然的脸上才出现一丝缝隙,露出了旁的表情。
男子斥道:
"朕只是让你陪陪母后,为何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后来,他还说了很多斥责的话语,男孩都看不清了,只见自己的父皇一张嘴张张合合,却没有一句话落进了他的耳里。
男孩眼前的男人面容逐渐变得扭曲而模糊,天色也忽地暗了下去。
眼前男子环抱着女子,他们身上披着厚厚的外套披风,他们好像看不见他一样,自顾自进了屋里。
冰冷的东西落在男孩脸上,化开。
他反应过来,这时已经秋猎之后了。
天空飘着细雪,他坐在台阶上,屋里发出阵阵奇怪的哭声。
男孩无端感觉恶心。
母后之前也总是会哭,哭得吓人,但没哭得这么诡异,这回好似是哭,又似是小声地叫。
隔着门,她的哭声让姒珺泽想起五皇子养的那只猫,他看不顺眼的那只。
男孩想起似乎秋猎后,母后才变了样的。
秋猎时,母后硬要跟着去,父皇便准许下来。
结果就出现了刺客,父皇为了保护母后,受了重伤,回宫后躺了几天,甚至还落下了病症,母后反常地哭。
平时母后都哭得很狂乱,她无端就开始鬼哭狼嚎,还故意把声音哭得很大,有时候哭着又突然大笑,大笑着又突然大哭,男孩只觉得她有点疯癫,倒也没什么旁的感受。
但那天,母后从父皇那里回来后,便弱弱地擦着眼泪,她哭得不大声,而且很快就结束,她终于不吵了。
那时候男孩还挺开心的,不仅是因为母后不哭了,更是他觉得他的学业肯定会轻松不少。
没想到他的母后其他方面也变了。
女子变得沉静而稳定,她对他的要求变得严格。
就算父皇不在,男孩也无法好好玩耍了。
他讨厌她。
可是她好像在关心他,她叮嘱他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学功课,好好讨父皇欢喜。
这算是关心吗?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男孩不知道。
就比如这时,男孩记得明明是她让他作诗献给父皇,她却和父皇两人呆在卧室不待见他。
男孩起身,不再坐在台阶上听他们做什么了。
他走了,独自走到宫殿的大门口,见到一个侍女。
奇怪的是,眼前的侍女变成了他的母后。
那女子身上衣服轻薄。
低头,他身上衣服也很轻薄。
这是一个没有星星的闷热的夜晚。
夏季,到了次年的夏季了。
女子的脸庞在灯烛下宁静祥和。
夏日总是聒噪的知了声在这里却不是很大,因为那些虫子白日里都已经被宫人们摘除了。
这样安静的夜晚,男孩拉着这个作为他的母亲的女子的手,两人走啊走啊。
"母后,我们要去哪里?"
沉默寡言的男孩看着没有任何随从跟着的空荡的身后,突然发出了声音。
"我带你去看月亮啊,我们的秘密噢。"
那夜的月亮确实又大又圆,天上挂着一个,池塘里还倒映着一个。
母子俩欣赏着,夜风微微,吹散闷热。
然后,扑通一声声响。
那女子忽然跳进池塘里了。
先是一个大的水花,随后水面逐渐平息下来,只有一圈一圈的涟漪带着余韵扩散开。
男孩默默看着,没有立刻跑去叫人来,也没有跳下去拯救他。
一张精致漂亮的小脸面无表情,似乎在说:这样死了也不错吧。
男孩不知道母后是什么时候被捞起来的,什么时候自己回去睡的觉,事情到底是什么样,他什么都不知道。
场景变化,又是白日,白绫挂满了宫闱,哀悼和泣声切切。
男孩也穿上了丧服。
父皇再一次责骂了他。
为何不哭?你母后死了你不哭?
看着周围恸哭流泪的一群人。
男孩想要挤出眼泪,却实在挤不出来。
或许是因为他觉得母后哭很可笑,他不想也变得可笑。
也或许是他真的不难过吧?毕竟父皇的意思不就是难过就要哭吗?
可是他感觉有点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