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熹微的晨光中,府邸外里上上下下忙忙碌碌,大家将准备好的行李搬出,这时队伍才显出究竟有多么浩大。
队列折返,路途将穿过整个清江县,到时候还要准备简单的仪仗。
姒珺泽的低热已经退去,便如常一早便起来,不过今日没再练剑,只是处理了一些事项后,便准备派人去催促一下叶沁瑄,却得到了意料之外的消息。
跑来汇报的侍女急急忙忙道:
"殿下,叶姑娘,叶姑娘她病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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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往天霁院的路上,姒珺泽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昨夜的病并不严重,只是低热,而且在叶沁瑄睡着后,他就离开了,不至于会将病传染给她。
所以,这和前两日的反常有关,她是趁机装病,在计谋什么?还是真的身子过于柔弱,切切实实病了?
姒珺泽神色不太好看地走进了天霁院里,最终还是准备先质问她,到底想整哪一出?就真这么不想同他一起回去吗?
可姒珺泽赶到后,只觉得屋里是火炉般的热,窗户紧闭,快六月的天,熏炉却烧着火,冒着袅袅青烟。
姒珺泽皱了皱眉,加快脚步,可拉开床帐,只见叶沁瑄蜷缩在床榻上,笨重的被褥高高拉起,紧紧贴在她的下巴和脖颈间。
叶沁瑄一张脸则似乎是因为发热而烧得红扑扑的,双眉微蹙,一只露出的手攥着锦被,抵在脸侧,俨然一副很不安宁而不舒服的可怜模样。
姒珺泽的火气像被冷水泼着,瞬间消了一半,化作另一种说不出的滋味,萦绕在心头,和那尚未完全打消的怀疑难舍难分地交缠在一起了。
没想太多,姒珺泽在床边俯下身子,抬手探向叶沁瑄的额头。
而手背传来的灼热让姒珺泽不由得心惊,还没等他说什么,就听见叶沁瑄模糊不清的呢喃:
"冷,好冷。"
可说话间,叶沁瑄却又紧紧闭着眼,像是想醒而醒不过来的模样。
姒珺泽轻轻拍了拍叶沁瑄的脸,蹙眉唤道:"叶沁瑄,醒醒。"
"冷,关窗,好冷。"
叶沁瑄神志不清地呢喃着。
"已经关上了。"
"冷,冷。"
屋里热得简直像个蒸笼了,可是床上裹着厚重被子的少女却还一个劲儿地喊冷,她眉头紧锁,眼下带着泪痕,满脸净是痛苦。
姒珺泽见叶沁瑄这副模样,竟有些不知所措,他鞋也不脱了,便躺上床,隔着被子拥抱着叶沁瑄,似想将自身的热度传递过去一些,他说:
"好了,大夫马上就来,不怕啊,很快就不难受了。"
"好冷,好痛...痛...."
"哪里痛?头吗?"
姒珺泽问着,轻轻按揉着叶沁瑄的太阳穴。
过了不知多久,叶沁瑄紧紧蹙着的眉才缓缓松开,随后呼吸变缓,像是又睡了过去。
这时门口传来了声音,姒珺泽坐起身,将叶沁瑄的被子掖好,就让端着盆的侍女进来。
侍女把盆放下了,拧着湿毛巾就敷上叶沁瑄的额头。
可不知是被姒珺泽这副冷着脸的模样吓到还是如何,这侍女不小心失手将湿毛巾掉在了叶沁瑄的脸上。
"奴婢该死,殿下恕罪,奴婢该死!"
侍女大惊,飞速拿起了毛巾就连声说道。
姒珺泽不耐地一把拿过,低声让侍女赶紧退下。
他用指拧去毛巾过多的水,亲自为床上的人擦拭,动作生涩,但还算细致。
"冷,不要。"
叶沁瑄扭着头躲避着。
"...乖一点,很快就好了。"
姒珺泽扶着叶沁瑄的脸侧,不让她逃脱。
见叶沁瑄终于安静下来,姒珺泽能好好擦拭着她的额头了,不知怎的,恍惚间却想起叶沁瑄被他带回薛府的那一天。
其实他并未将叶沁瑄打入奴籍,毕竟在他身边就根本不需要那一纸文书证明她是奴婢什么的,不过她似乎很生气。
那日也是他将她脸上的装饰擦去的——自然只是出于好奇。
姒珺泽当时很好奇,那个打晕了他离开害他遭人踢踹的、旁人口里小小年纪不学好的、躲在他的床底还号称她其实回去找了他的、和他争辩刑过不避大臣的、用瓷片刺瞎了他人眼睛、还女扮男装被认为是两个人的......女子,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而且怎么如此可笑?那么多人都看不出来她的伪装?甚至还觉得她装扮后的男子,是她的情郎?
不过是这样的模样罢了,差别也不大吧。
姒珺泽是如此想的,在看见叶沁瑄没了矫饰的面容的第一眼之时。
现在,姒珺泽面不改色地放好了毛巾,目光从叶沁瑄的脸上移开,起身催促着一旁守在卧室门口的芳儿。
"大夫怎么还没到?"
芳儿一时有些看呆了,反应过来连忙低头,慌乱地说:
"奴婢,奴婢这就让侍卫去催。"
脚步声远去,姒珺泽坐在床边等着,却无意看见叶沁瑄的额角,那出伤口的痂早已脱落,此时只泛着淡淡的粉红,不仔细看其实也看不出来。
姒珺泽却觉得那处痕迹如针一般扎着他的眼,他躁郁更甚,毒火般灼烧着浑身皮肉。
而忽地,他发现床上女子眼睫颤动,闷闷地翻了个身,似乎有要醒来的迹象。
"叶沁瑄,叶沁瑄——"
几声呼喊后,姒珺泽终于听见了微弱的回应。
"...姒珺泽?"
听到这个称呼,姒珺泽心里莫名软了软,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怎么的,他问:
"渴不渴?要喝水吗?"
"嗯。"
"殿下,微臣到了。"
屏风外忽然有人汇报。
叶沁瑄像吓到般缩了缩身子,虚弱而警惕地看着姒珺泽,嘴唇嗫嚅着,发出的声音又干又哑,不知说的是"谁"还是"水"。
姒珺泽看了眼叶沁瑄,也没对她说什么,只是让外头的人都等等。
可,在姒珺泽起身准备去倒水之时,他却无端觉得眼前有些发昏。
姒珺泽觉得可能自己的病真没好清楚,且看情况,应该也确实是他把病传染给了叶沁瑄了。
如此思索着,姒珺泽倒完水就走回床边,但措不及防地,他倒下了。
叶沁瑄呼吸停滞了片刻,见姒珺泽依旧没有起来,便轻巧地掀开被子坐起。
走近,弯腰,叶沁瑄确认姒珺泽真的昏迷了,便拖着他的胳膊,吃力地将人搬上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