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霍明渠的第一个吻是到英国那天,在霍明渠的公寓里。
那时候他们都很生涩,嘴唇碰一碰就已经面红耳赤。
亦殊一直记得那个吻里麝香葡萄独特的气息,想起霍明渠时最多的画面也是那时,霍明渠低头望着他,眼睛那么专注,好像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彼此。
和霍明渠的最后一个吻,情况却很糟糕,后半夜霍明渠信息素散去,终于恢复了清醒,亦殊痛得意识昏沉,用最后的清醒和他说这样会怀孕,必须吃药,霍明渠应该也对现状感到愧疚,吻了他的头发,一言不发地换上衣服出门,去买了避孕药回来。
亦殊当时已经几乎昏迷,霍明渠只能将药自己含住,再抵到亦殊口中。
药片在中途化开了一点,于是充斥着苦涩药味的吻,成为了他们的最后一幕。
很不公平的是,这些本该由两个人铭记的事,霍明渠都已经忘了,只有亦殊还记得。
亦殊可以告诉他过往的所有事,唯独没有办法对他开口讲那个夜晚,讲omega要被永久标记本来就不容易,在非发情期里更是要经历成倍的痛。讲我们第一次的时候家里没有避孕措施,你都要及时刹车无论我怎么说都坚持不可以吃药,要去买了东西才能继续,最后却不得不喂我吃药。
那一瞬间其实我有感觉到你的眼泪落在我脸上,比起责怪你其实更想和你说没关系,因为有个说法是,如果omega真的不愿意,标记是不会成功的。
所以可能就算过程里我没有表达出任何可以的意思,心里也没有真的抗拒你,你不要因为这个为难自己,等我醒了我们再说就好。
可是亦殊第二天醒来,霍明渠却不在家里。
被标记后他的情况很不稳定,也没有办法出门,发邮件问霍明渠去了哪里也没有得到回复。
直到日升月落,又一天过去,家门外忽然传来开锁的声音,他以为是霍明渠,披着衣服从床上起来,跌跌撞撞地出去,却看到进来的人是来帮霍明渠收拾东西的唐筱琳。
那一瞬间亦殊愣住了,唐筱琳也一样。
她怎么都想不到会在霍明渠的公寓里见到一个omega。
还是身上弥散着霍明渠气息的、被永久标记了的omega。
唐筱琳差点晕过去,亦殊也没有比她好太多。
尤其是从她那里得知霍明渠被人袭击,大脑受伤失忆了以后。
对他们两个人来说,情况大概就和世界末日差不多。
可世界毕竟没有真的末日,所以他们也都没有在那天崩溃。
因为出事的人是霍明渠,而在场的两个omega,恰好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两个人。
“我记得你!”唐筱琳回忆起来了,“你是那个帮明渠报警的omega,原来你也来这里了?”
“嗯,”亦殊说,“毕业后就过来了。”
有了这个前提,唐筱琳的混乱稍微消散了一点。
坐在沙发上各自冷静后,亦殊提出要去医院看霍明渠。
唐筱琳为难道:“但是宛桢……就是叶家那个孩子,他现在就在医院呀。明渠不是和他在来往吗?怎么又和你……”
——因为他们是假的,我才是真的。
亦殊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每个字都让他感觉这件事是那么难堪。
“是在哪家医院?”亦殊问。
看他坚持要去,唐筱琳道:“可是他都不记得你了,去了你要和他说什么?”
其实亦殊也不知道。
说我是你的omega吗?
还是把标记给他看,告诉他你失忆前刚刚把我永久标记?
霍明渠会有什么反应?
会觉得他莫名其妙,还是会担起责任?
最好的情况可能是,霍明渠多少还对他有点印象,至少不要排斥他。
再然后呢?
——然后再慢慢接触,重新培养感情。
可是没有了那些共同的经历,他还会喜欢上亦殊吗?
喜欢上了就都还好。
但要是没有喜欢上,亦殊身上的标记,对他岂不是一种绑架?
……还有霍高轩的事,又要怎么解决?
纷杂的问题像摆锤一样敲打亦殊的胸口,让他喘不上气。
可是不管怎么样,总要去确认他平安。
“先假装同学,去见一面可以吗?”亦殊说,“我会把标记藏起来的,不会直接告诉他。”
唐筱琳担心的可能也就是这一点,听他这么讲,表情马上好了些。
“你想什么时候去?”
“尽快吧,”亦殊说,“他还有两个关系很好的朋友,在他手机上有存号码,阿姨最好也和他们联系一下。”
唐筱琳一听,顿时松了一口气,说:“是哪两个人?你把名字告诉我。”
她虽然是跟着霍远川的秘书一起过来,但因为霍远川最近为霍高轩活动的事,加上霍明渠出这么大意外霍远川竟然不愿意和她一起来,都让她对霍远川很不满,所以对霍远川派来的秘书也没多少信任。
现在她正是无人可以依靠的时候,而亦殊说出的话,让她突然意识到,也许眼前这个omega,才是她可以相信、也最能给她帮助的人。
他肯定不会害霍明渠,唐筱琳作出判断。
“还得给他拿点住院用的东西,”唐筱琳说,“衣服,还有他要的书,正好你在,帮阿姨找一找,那些英文我都看不懂。”
“好。”亦殊从沙发上起身,想去卧室里拿行李箱。
但刚站起来就眼前一晃。
唐筱琳吓一跳:“怎么了?!”
“……没事,”亦殊及时扶住了墙壁,才没有倒下去,声音很轻地说,“我去拿东西。”
唐筱琳不太放心,跟着他进了卧室:“脸色这么差,这几天是不是都没休息好?”
“……嗯。”亦殊其实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被标记后又没得到alpha的信息素安抚,让他精神极端低落,食欲几乎没有,只有口渴到喉咙痛的时候会努力起来,厨房接一点水喝。
“你别急啊,”唐筱琳反而成为了安慰他的那个人,“他已经醒了,除了失忆没事的,阿姨会让你们见面的。”
亦殊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对她点了一下头。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啊?”唐筱琳又问。
多久……亦殊是去年的九月来到英国,到今天,快要一年了。
“他都没讲过你们的事,”唐筱琳忧心道,“年纪这么小,怎么能标记?”
对啊,怎么能标记?
很多夫妻就算婚后都没有终身标记,就像唐筱琳和霍远川。
因为标记一个omega真的很困难,不是咬得深就可以。
那需要信任,需要配合,需要够高的匹配度,需要omega的忍耐,也需要alpha愿意负责。
omega保护法修改后,永久标记已经被认同为事实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