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皇室亲王暴毙北离,无论原因为何,朝廷都必须给天下一个交代,届时,北离王府百口莫辩,幕后之人只需稍加煽动,“皇帝鸟尽弓藏,戕害宗亲忠良”的谣言便会如野火燎原……这是阳谋,更是毒计。
他忽然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剑的光芒:“想拿本王的命,做点燃干柴的那颗火星?好,本王便给你这把火——但最后烧着谁,可未必如你所愿。”
现在整个北离城都知道他这个靖王已经到了这里,也就是说,如果他死了,尸体直接扔在外面,百姓们都是认得出来的——不论死因是什么,只要他的尸体让那些人看见。
既然如此,那本王平陪诸位玩一下。
穆祉琛想通之后,便写了一张纸,将自己所想给写在的信中,又另起一张写下了寥寥几个字后吹了一个口哨,便飞来了一只色蓝色长翎羽的小鸟,将小笺塞入蓝鸟脖子上的信筒中,蓝鸟便飞入了夜色之中。
而另一封信,穆祉琛再加了几笔,添上了自己的计划,最后落下一句——【皇兄且放心,我自有妙计。】
看着蓝鸟飞去的方向,他只是无奈一叹:恐怕只有此计才可以引出那个最后的人。
只是京都那边的人似乎并不好引。
…………
次日,第一缕晨光照入了一间林间居于水畔的竹屋中——
已然入冬,这里却是一番春意盎然的景象。
一只蓝鸟落在那家窗棂上,用尖嘴啄了啄窗户,跟敲门似的。
“……唔……大早上的……”窗户自动升起,一只纤纤玉手从鸟脖子下的信筒中取出了信笺,那眉眼如画,面容清冷的女子眯了眯眼,轻轻叹了一口气,“大徒弟还真不让人省心。”
…………
京都,长乐殿——
段清辞醒来的时候他的陛下并不在,便自然而然的认为陛下应该已经去上早朝了。
殿中依旧熏香弥漫,暖意融融。
也一如往常一样,喝完安胎药洗漱更衣后,段清辞还是轻轻捶了捶有些酸痛的后腰,在阿允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二爷……”阿允眼底带着担忧的看着他。
段清辞笑意温和:“没事……”看了看窗外一片雪白的天空,“嗯?是不是下雪了?”
“这是京都的第一场雪。”阿允点了点头,立即让人把大氅和暖炉拿来,“二爷想去看雪?您些等着,我让人把地上的积雪融了些。”
段清辞接过了知许递过来的暖炉,习惯性的道谢,缓步走到窗边的软坐旁而后扶着腰腹坐下,看着外边纷纷扬扬的雪。
思绪飘远了一些,那个多年前先帝出给几位皇子的考核——
那个考核不仅仅考的是几位皇子的决断力以及应变能力,而其中先帝更想知道皇子身后的谋士又是什么样的。
那一次,段清辞只是稍做思考便道:“殿下,这面旗,非得送出吗?陛下之题,或许在旗外。”
穆祉衍沉思后,最后在第二天作出了最震撼的举动——他接过令旗,却不是在城门使用,而是登上城楼,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代表皇权的令旗,郑重授予守城将领,朗声道:“父皇之旗,乃社稷之威,将士之胆!今日,此旗便立于此处,与将士共守国门!本王这就回禀父皇——城不必出,旗已在最该在的地方!”
此举当时当然也是让先帝有所惊叹,对其的评价便是——“老五给朕的答卷倒是出乎意料,已然超越送令旗的本身,直指为政之本,是储君应有宏阔格局与担当,而非纠缠于权术小技。”
“魄力惊人,格局宏大,有开创新风之气象!”先帝坐在床榻之上看着当时一前一后的他们二人,“此计,是老五自己所想……还是?”
那时的穆祉衍立即行礼答道:“此计受到了清辞的点播。”
先帝的目光落到了当时年幼的段清辞身上:“嗯……段家的二少爷。”他笑了笑,“的确有当年您父亲的观念。朕……倒是颇为欣赏。”
“承蒙错爱。”段清辞即刻道了一句。
如今再次回想起来,那个时候的先帝心中的标准答案应该是像三皇子那样的不争一时之功,而博“顾全大局,维护法统,体恤臣子。”的社稷之主形象。
只是却看到了更出乎意料的答案,让先帝不由得把关注投像当时不受宠的皇子身上。
那时的抉择,奠定了今日的格局。
段清辞望着窗外初雪,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身上银狐大氅柔软的皮毛——这是穆祉衍登基那年冬猎,亲手猎得的第一头银狐所制。
彼时新帝初立,百废待兴,他却将这份象征祥瑞与荣宠的温暖,不容拒绝地披在了他肩上。
“冷吗?”穆祉衍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人已坐到他身后,将他整个裹进自己怀里,下巴轻蹭他发顶,“手这么凉。”
段清辞摇摇头,将微凉的手塞进他掌心,嘴角是浅浅的真实的笑意:“有陛下在,不冷。”
那一刻,纷飞的雪花,过往的风雪,似乎都被隔绝在这方温暖的怀抱之外。
看着宫人铲雪,段清辞忽然轻声说:“陛下,臣想堆个雪人。”
穆祉衍一愣,随即失笑,刮了下他鼻尖:“胡闹,地上滑,你如今怎能蹲下?”
“那臣看着陛下堆。”段清辞抬眼看他,眼神清亮,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耍赖的期待,“堆个小一点的,就在廊下。”
穆祉衍对上他那目光,哪里还说得出拒绝的话,只能无奈笑道:“……好,朕给你堆。但只许看,不准动。”
“嗯!”
段清辞刚站起身,便因腰腹沉重,下意识地轻轻“嘶”了一声。
穆祉衍立刻扶住他,温热的手掌自然而然覆上他后腰,力道适中地揉按起来,语气带着熟稔的无奈:“又酸了?朕早说了,那软榻该再加个腰枕。”
段清辞耳根微热,却没躲开那恰到好处的抚慰,只轻声应道:“……嗯,知道了。”
京都的第一场雪似乎并没有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