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祉衍吐出一口气，稳住马转向兄弟二人：“ 二位爱卿，承让了。”
“ 陛下这话倒是说的太早了，胜负未定。” 段清淮握住弟弟的手，语气诚然。
段清淮让弟弟完全靠入自己的怀中，策马的同时手把手的助段清辞拉弓搭箭，低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小辞，只管看好靶心。”
“嗯。”
行而带风，发丝相拂，箭矢离弦，穿透靶心。
校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喝彩——不仅仅这一箭射得漂亮，更是因为兄弟二人同骑一马的画面，实在太过自然亲密。
段清辞还有些愣然，段清淮已经勒住缰绳稳住了马，低头对他笑：“怎么样？哥哥说了不会让小辞输的。”
段清辞眼底化出笑意，整个人往兄长怀里靠了靠，孩子气的撒娇：“就知道哥哥最好啦。”
段清淮把他揽得更紧了些：“我家小辞怎么这么惹哥哥喜欢。”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不远处还在马上吹风的穆祉衍身上，那眼神甚至有些挑衅。
穆祉衍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皇帝告诫自己不要吃大舅哥的醋。
兄弟俩策马经过贺翎桓方才射过的靶位时，段清淮忽然勒马，看了一眼靶心，又看向贺翎桓，轻描淡写道：“贺将军射艺不错。要不咱们比比别的，给陛下助助兴？”
贺翎桓面无表情地将弓收了起来，心头却沉了一下——跟这位让南蛮闻风丧胆的元帅比？刚刚这位大帅还直接把那个靶心给射穿了……
同时他也在想自己最近是不是哪里得罪了这位段大帅？
“段大帅想比什么？” 贺翎桓沉声问道。
“你我切磋几招，点到为止。”段清淮翻身下马，顺手把弟弟稳稳地交给了一旁过来的穆祉衍，意味深长地嘱咐了一句，“陛下且照顾好家弟。”
穆祉衍几乎是把人抢过来抱紧的，生怕下一秒又被这位大舅哥揽到怀里去了，对上段清淮的目光：“段大帅放心。朕自会照顾好太傅。”
“那就好。”段清淮笑了笑，退开一步，转身走了。
段清辞被穆祉衍半扶着站稳，方才在马背上风大，他的脸被吹得有些泛红，气息也微乱，他抬头看了一眼皇帝，又看了一眼哥哥的背影，轻声说：“陛下别介意……哥哥就是这样的性子。”
“朕知道。”穆祉衍低头看他，“朕不介意。”
他嘴上说着不介意，心里已经在盘算：得尽快让这位大舅哥回荆州去。
看台上一直默默注视着的靖王穆祉琛有些出神，最后深吸一口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再度告诫自己远远的看着就行了。
校场中央，段清淮和贺翎桓相对而立。
“贺将军擅使什么兵器？”段清淮舒展了一下脖颈。
“刀。”贺翎桓顿了顿，“不过能得段大帅赐教，是在下的荣幸。”
“幸”字还没完全落地，一柄刀已经破空飞来，贺翎桓抬手接住，下一秒段清淮已经持刀攻到面前，他格挡那回弹的力道震得他双臂发麻。
这哪是切磋？这是要他命！
贺翎桓被逼退两步，握紧刀柄并稳住被震的有些发麻的双手，再一次恭维一句：“ 段大帅果真名不虚传。”
“ 呼…… 毕竟年轻气盛。” 段清淮轻佻一笑，再一次攻了过来，贺翎桓着实没有料到他会发起如此猛烈的攻势，连忙去迎。
几番下来，贺翎桓一直是处于下风的状态，但他也注意到段清淮的气息有些乱了去，闪避的同时心里咯噔一下：段清淮的速度，没有传闻中那么快。
“段大帅，”贺翎桓试探性道，“看来京中的水土，比荆州养人。”
段清淮轻笑一声，没有接话，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贺翎桓看出来了又怎样？能不能抓住这个破绽，是另一回事。
贺翎桓开始主动进攻，他一身硬功夫是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招式凌厉，势大力沉。
段清淮连续格挡，每一步都在后退。
看台上，穆祉衍的眉头微微蹙起。
段清辞握紧了扶手，神色担忧：“ 哥哥…… ” 若是以往他自然不用担心哥哥会输，只是如今的哥哥产后不过半年……如此消耗……
“小辞，放心。”段清淮在又一次格挡后，忽然侧头对弟弟笑了一下——这个动作极其危险，因为贺翎桓的下一刀已经追了过来。
但段清淮等的就是这一刻，他侧身让过刀锋，左手扣住贺翎桓的肘关节，右腿扫向他下盘——动作行云流水，快到贺翎桓根本来不及反应。
“砰——”
贺翎桓背部着地，沉闷的一声响。
段清淮的刀已经抵在他喉间，气息有些乱，但面上依旧云淡风轻。
“贺将军，”他俯视着地上的人，挑眉轻笑，“西境的风沙，是不是把你的下盘吹软了？”
贺翎桓躺在地上，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刀尖，沉默了一瞬，坦然道：“甘拜下风。”
他翻身站起来，右手还在微微发颤——刚才那一摔，他整条手臂都麻了。
段清淮收刀归鞘，转身走了。
贺翎桓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慢慢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右手。
“贺将军，”段清淮将刀归了回去，懒洋洋道，“西境风沙大，回头得好好练练。”
贺翎桓心底那股火气慢慢被另一种更冷的情绪取代，他想起之前自己对段家的判断——“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靠宠幸上位的文官” “边关的事文官懂什么”
现在看来，他错得离谱。
段清淮能在战场上让南蛮闻风丧胆，凭的是实打实的本事；段清辞能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凭的也是他自己的手腕。
段家这两兄弟，在各自的领域里，都已经做到了旁人无法企及的程度。
穆祉衍在看台上——段清淮出手的节奏以前慢了，说明身体确实没好利索。
但即便这样，他还是赢了贺翎桓——赢在对战场节奏的绝对掌控上。
段清淮走回看台时经过他身边，穆祉衍低声说了一句：“段大帅辛苦了。”
“陛下客气了，”段清淮奉手道，“方才臣下手重了些，还望陛下恕罪。”
穆祉衍看着他，语气自然：“段大帅是替朕教训他，朕不怪你。”
段清淮微微行礼便走过皇帝到了自己弟弟身边，自然的说起方才的打斗来。
穆祉衍站在原处看着这兄弟两，段清辞握着兄长的袖子，说着关切的话语，段清淮只是打哈哈说没什么事，那侧影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柔软。
他忽然觉得，这位大舅哥在京里多住些日子，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个人，有全天下最好的兄长。
校场上，夕阳西沉，把旌旗的影子拉得很长。
寿诞的骑射比赛散了，文武百官陆陆续续地起身离场。
段清淮拉着弟弟往外走，段清辞回头看了一眼穆祉衍的方向，两人隔着人群对上了目光。
段清辞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被哥哥抱走了。
穆祉衍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暮色里，低声对身旁的王公公说：“寿诞的赏赐，按朕之前说的发下去。”
“是。”
穆祉衍刚塌上马车又道：“另外……传信给西境沿线各州，朕开春后要出巡，让他们提前准备。”
王公公一怔：“ 陛下，这 ……”
“去吧。” 穆祉衍没有再多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