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宴哥,放手……放手!”
“薄宴!”
他这要是把自己折腾进监狱里,自己还救个屁啊!
温弦暗骂一声,立刻冲上前去帮忙。
盛怒失控下的薄宴听不进任何人说话,温弦索性干脆摁下他手臂上的麻筋。
薄宴一时不察,手上一松。
“咳咳咳!”
新鲜哦空气骤然涌进陈玉行喉间,他生怕薄宴继续找他算账,狼狈的连滚带爬挪远了。
薄宴眉宇间戾气未散,淡漠地扫了一眼从天而降的温弦,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径直从消防通道口离开。
温弦却在他眼底看到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静。
平静到令人心惊。
温弦眉心一跳,后知后觉意识到,薄宴或许现在很清醒,并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
换言之,他刚才,是真想杀死陈玉行。
看来这次的事件,比他想象中的要严重很多。
“咳咳、呜呜呜——”陈玉行被吓破了胆,畏惧地缩在角落眼泪鼻涕糊成一团。
温弦被他哭得心烦,抑制着上前给他一脚的冲动,勉强调整好情绪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呜呜……”陈玉行呜咽着,“我来看他还好好的,吃了水果突然就这样了,呜呜呜……”
他语序颠倒,叙述紊乱,温弦耐着性子听了半天才拼凑出事情的前因后果——
那天陈玉行在薄宴这受了挫后,不死心,却因为温弦的授意,仁和的护士再也不让他进来打扰薄宴。
他没办法,想了个曲线救国的蠢招:讨好薄宴爷爷。
老爷子对和他孙子差不多大的小孩本就抱有天然好感,再加上这人自称薄宴的朋友,过来照顾他,老爷子就更是没什么戒心了。
今天,陈玉行破天荒拎了一个成品果篮去找薄老爷子,却不想这里面有芒果。
在吃水果的过程中引发老爷子重度过敏,加之肺癌,整个人当场就有些喘不过来气。
好在医生来得快,将人送进手术室,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温弦呼出一口气,饶是剧情再如何美化,他也很难再对面前这位清新脱俗的蠢货产生任何一丝好感。
“趁薄宴现在走了,你还不跑,是打算过会儿手术结束,让他彻底弄死你吗?”
陈玉行抬头,这会儿哭的已经没最开始那么厉害了,只是眼泪还在往下淌,他看向温弦可怜兮兮地问:“这是意外,我也不知道的,宴哥他……一定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对对。”温弦往外走,闻言冷嗤道,“只要你肯下去给他爷爷赔罪。”
·
老爷子年纪大,手术风险也大,又有肺癌这个棘手的病杵在这,救治时间很长。
手术室的灯亮了多久,薄宴就这么直愣愣地在手术室门口站了多久。
温弦一句话也没说,坐在椅子上陪他。
一直到日暮西垂,手术室上红色的指示灯才终于忽闪两下熄灭了。
手术室大门打开,薄宴身体更加紧绷,他整个人仿佛一张拉到最紧的皮筋,只要外界悄悄用力,恐怕马上就会不堪重负地断掉。
好在医生带来的是好消息:“病人没事,情况已经控制住了,接下来需要再观察几天。”
薄宴肩膀骤然松懈下来,直到此时,他才惊觉自己体内的血液重新流动,整个人这才艰难地活了过来。
医生拍了拍薄宴的肩膀安慰道:“老爷子只是年岁大了,其实情况不算危险,只要及时治疗多活个五六年是肯定没问题的。”
薄宴舔了舔干涩的唇,开口说了一下午第一句话:“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他嗓音哑得不成样子,仿佛被沙砾磨过。
医生点点头准备离开,在走之前又补充一句:“对了,病人现在刚做完手术不太方便,你们做家属的一定要照顾细致点。”
这一句话,如同一盆冷水,从薄宴头顶哗啦啦浇下,让他在五月的艳阳天里冷得透彻。
他的时间要是都用来陪床了,那他爷爷的手术费又该怎么筹呢?
薄宴嘴唇翕动,最终,说出口的还是那句: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命苦的人似乎永远都是命苦的,上天从不会因为他勤恳、善良、忠厚或者是别的什么优秀品质而降下庇佑。
比如此刻躺在病床上的薄老爷子,比如站在消防通道里一根接着一根抽烟的薄宴。
抽烟是上辈子建立顶跃后才学会的,现在这个时间点,他还不得章法,就这样被又快又急的辛辣烟味刺激的呛咳出声。
真的很呛,他咳得用力,五脏六腑都跟着他咳嗽的力道抽痛着,眼眶都被呛红了。
最后站也站不住,咳得跪倒在地蜷缩起来。
即使这样,他仍抖着手近乎自虐一般将细长的廉价香烟往嘴里送,似乎想通过这种痛苦提醒自己什么。
这段时间所有打工的钱都投进这场突如其来的急救了,薄宴再次回到身无分文的境地。
爷爷这边也离不开人,需要陪护。
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是干脆放弃治疗,好好陪老爷子走完最后一程……?
薄宴脑子乱糟糟一团,耳朵也一阵阵嗡鸣。
他什么也想不出。
只会一边弓着身子呛咳,一边机械地一口又一口抽着手里的烟。
烟蒂一颗两颗三颗掉落在地,没过多久就散落一片,他的眼眶也在烟雾蒸腾下越来越红。
最后一支烟抽完,薄宴看着空荡荡的烟盒,眼前漆黑一片,他看不到前头的路。
难道……
只能这样了吗?
在放弃治疗同意书上签字,然后带老爷子回家——
薄宴痛苦地闭上双眼。
“喂。”一道声音打断他杂乱的思绪。
他再睁开眼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了过来,指间夹着一张银行卡。
“别要死不活地缩在这,喏,医药费,我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