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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十五回 咸阳(四):疑云漫卷 素心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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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咸阳城中的另一角,醉麖坊的一条僻静巷道中。那绿衫少女带着黄裙女童离开鹿鸣坊后,便停下问她的名姓身世,有没有受伤,关切溢于言表。

女童眨眨眼,笑着说没有受伤,并坦率言道自己名为木樨,与公孙玉——也就是绿衫少女的宗门有些渊源。

“我的师长与公孙姐姐的师父——就是术派的上一任掌门人有旧,说来我还得叫公孙姐姐一声师姐呢。”木樨笑着从怀中摸出那块刻有九凤符文的玉制令牌。

公孙玉一怔,这是决然伪造不了的。其中那将金镶于玉面之内的密技是风宗绝不外传的机密,这令牌示在风宗——无论术派还是铸派弟子面前都一样,无人敢于质疑。看来这女童真与术派有极深的渊源,竟持有这般权重的令牌,不是这代掌门,便是上代掌门所授。

“看来我无意间还救了个师妹呢。”公孙玉笑着说,“也不负我跟了师父一场的情义。”

“师姐是怎么让先掌门收入门下的?先掌门仙去之时,师姐应该尚且年幼罢?”木樨言罢,眼中划过一丝疑惑的色彩。

“说来话长,”公孙玉闻言面露难色道,“我名义上确是术派先掌门的弟子没错,但其中实在有太多复杂关联,三言两语说不清。”说罢一望木樨,话音一转说时间不早了,该送她回住处。

“是风寮罢?”公孙玉目光一闪问道。这孩子定是术派分院的密探,不过似乎是新人,以致引起那么大一场骚动。

“就是那里。”木樨笑着回答,心中也隐约明白公孙玉猜到自己身份了。

伸手牵住木樨,脚下运力忽得举步踏出,两边街巷立即后退。公孙玉的轻功果真了得,木樨心下暗暗感叹,脚下也迈开步伐,一幅勉力跟上的模样。公孙玉回头一瞥,见木樨虽面色通红,竭力才能勉强跟上,但这个年纪能跟上也实属不凡,将来造诣不可限量。更可贵的是她小小年纪这般硬气,虽然为难却一声不吭。公孙玉素来欣赏硬骨铮铮之人,蔑视卑躬屈膝之人,此时见木樨年纪虽小骨头倒硬,心下对她多了几分亲近好感。

似乎几步间便到了近在咫尺的风寮后方密道,公孙玉骤然止步,木樨似是因着惯性一时收不住,向前冲去险些栽倒,多亏公孙玉适时扶住才没扑倒在地。身形站稳后,木樨红着脸,似乎颇有惭意地抬头看向公孙玉,而公孙玉笑笑轻拍木樨的肩膀以示安慰,说她能跟上自己实是不易。很出色,不必羞惭,该引以为傲才是。

木樨闻言双眼一亮道当真如此?公孙玉道那是自然,阿樨师妹武功好着呢。木樨松了口气,连拍胸口道那我就安心了,我一直觉得自己武功不好呢,以致今天被人发现了。

公孙玉闻言知道自己的猜测被证实了,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笑了笑说道武功多练就好。

她不知道的是,这句看似孩童无意暴露身份的背后,实是木樨看出她对风寮分院的熟悉——直接找到风寮密道所在,无疑是同伴了。因此以这般随意的方式确切告知自己的身份。一来表明自己可以信任,以取其心,松其疏离戒备;二来也是将这个性情单纯的身份立到实处。

“走罢,到家了。”公孙玉牵起木樨的手,对她笑语一句依法开启密门,向密道深处走去。

回到内堂,多数弟子都已回来去除易容装扮,正将手中记录今日所闻以及总结判断的简册依次交给瑧姬。而瑧姬这个掌事则将满满放了一摞简册的木箱交给一旁执事装束之人,对厅中诸位新来的弟子道:“今日是各位初次上工,因此小女才来督导一番。日后直接交给这位负责整理消息的执事兄弟便是,他与其他同样的执事们会将消息处理成简洁的文卷交给我这掌事,核对过再通过掌事禀报总院,这就是全部流程了。”说罢瑧姬一拍木箱,对众人一礼,转身向内去了。

恰在此时遇到从密道出来的公孙玉和木樨,瑧姬先是警觉,直到两人的面目从黑暗中浮现出来,这才一愣,随后放松下来。

“阿玉,又来看你三叔了?怎么还带着这孩子?”瑧姬先是微笑着对公孙玉说道,随即一望木樨疑惑问道。

“不是来找三叔的,是专程来送冒失阿樨的。”公孙玉笑着回答。

“怎么?阿樨闯祸了?”瑧姬疑虑生起急问道。

“没什么大事,还是让她自己说罢。”公孙玉摆摆手道。

“这么说你们已成姐妹了?”瑧姬暗暗松了口气笑问。

“大概和阿芰你一样。”公孙玉笑语一句,瑧姬却皱眉低斥一声。

“无妨,阿樨这老实孩子绝不会对外嚷嚷你真名的。放心罢。”公孙玉笑道,“我就不打扰了,告辞。”说罢依着江湖习惯匆匆一礼,随后转身跑进密道去了。

“这家伙……”瑧姬无奈摇头望着公孙玉的背影叹道。一顿随即扭头望向木樨道:“方才阿玉说的……”话音未落木樨便急着道:“明白!我绝口不提,就像什么也没听见!”神情肃然,眼神语意中流露出证明心意的迫切。

“我相信阿樨。”瑧姬一笑点头,随即正色问起今日发生之事。

木樨神情微微一僵,叹了口气缓缓讲起鹿鸣坊中发生的一系列事,末了面带愧意表示都是自己粗疏才闹出这么大动静,没能打探到燕使究竟入秦何意。

瑧姬在木樨叙述中,一直暗自思索秦将会如何应对燕的图谋。燕国无疑是要对老冤家赵国动手。揣摩之下,她隐约觉得秦此时对外作战的可能性不大。一来秦此时久战后师老兵疲,而赵虽遭创,却依然保持着抵御外敌之力。赵素有苦战传统,昭襄王时秦军屡摧赵军,却始终无法灭了赵国。

秦此时还有内政的诸多微妙处,且不说那条正在修的大渠会分散秦国多少民力物力钱粮,还有正在修书的文信侯一改素来低调的为政之风,正光明大地修这部欲为秦政总纲的典籍——这可是踏在君臣界限上的险棋。这等微妙之处谁都理会得。虽然秦王未发一言,但一片沉寂中,这位少年君王不可能一无所感。

在这内有微妙之际,对外该当不会有大举。无论秦王还是文信侯都更愿于此时保持安定。掌门该可以安心了,秦并不会立即有大举,列国正可借机休养生息。

心念闪烁间,木樨正好将整个经过述叙完毕,面带惭色。

瑧姬温和地笑笑,轻拍木樨肩头道:“不必如此,你也为术派打探到有用的消息了。何况你没露出马脚,是阿玉大声嚷嚷引起的猜疑更大。”

“我当真能帮上忙就好。”木樨闻言神色稍安,拍拍胸口松了口气道。转而虑及公孙玉,面露疑惑问道:“公孙姐姐与术派有这么深的渊源,她的武功路数却与术派截然不同。她当真是先掌门的亲传弟子么?”说罢望着瑧姬,眼中流露纯粹的疑问与闪烁的好奇。

“阿玉的身世说来话长。”瑧姬面露感慨道,“她是总掌柜的侄女,有时候会来看望她叔父。听说她还有个二叔是与胡人贩马的商人。父母从未见过,也未听掌柜和她提到过,或许是已经去世了。先掌门收她为徒是受掌柜所托,于是将她纳入术派门下,主要是有个庇护她的名门大派。虽然阿玉自己并不在意。不过就算加入术派她还是一如既往、我行我素。既不在意辈份等规矩,也从不在总院露面。总是由着自己的性子独来独往,见路不平便拔刀相助,从不在意什么后果影响。因此她在秦国不怎么待得住,常前往赵国边地,诸如代地雁门等等,求个潇洒自在。能在咸阳见到她也是不易。至于其他的我也不太清楚,只知传其武功的另有其人,术派于她而言不过是挂了个名头,并没有当真传武功。”

“先掌门说要陶陶她的性子再说,可阿玉却坚执不肯改,就这么僵持着直到先掌门仙去。因此阿玉只是术派名义上的嫡传弟子,武功却没学到一点。”瑧姬说罢一脸无奈摇头,感叹这么好的机会,天下多少人瞪眼望得发红也想拜的明师,给她遇上了却毫不珍惜。言及此语音微顿,又说这也是她的性情。敢爱敢恨,珍视的便豁出性命也要守护,若不在乎,便是天下人趋之若鹜她一样不屑一顾。

“很好的,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倒也是特立独行的女侠风范。”瑧姬感慨道。

“帅气得紧,公孙姐姐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呢!”木樨笑着拍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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