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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二十回 成蟜(一):夜巷较技 倾盖缔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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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夜色中,赵长安凭借出色轻功,三两下便赶上了那偷袭者。脚下极轻,无声无息地落地,手中剑带鞘直刺偷袭者背心。这正是当初从庆缃反制其要害的经历中悟出的那轻灵一剑。与庆安宁在合纵前的那一番比试,使其于这一剑又有所感悟,如今使将出来更是迅捷如电、轻灵如羽、意劲连绵、似春雨般轻柔无声。

待偷袭者觉察,背心一麻,随即四肢也同样一阵酸麻,瞬息间穴道被封,全身动弹不得。紧跟着眼前一道黑影闪过,熟悉的身影出现眼前——正是那长信侯府上的带剑少年,赫赫大名的赵长安。

此人果然武功高强,自己太过鲁莽轻敌。偷袭者心下暗叹。

“没内力还敢跟我叫板,勇气可嘉。我瞧你也不为刺杀长信侯,倒像专挑我下手。咱们有仇?还是想借我的脑袋出名?毕竟杀退了那么些刺客,我身上还是有些虚名的,这颗头颅也有些价值。不过你这般武功在寻常武士中虽是上乘,要与武林中的好手过招还是差强人意了。”赵长安边说边走近偷袭者,望着他的目光里,流露出浓浓兴味。

伸手扯去他面上布巾,赵长安眼前一亮。面前出现一个眉目间英气逼人的少年,鼻梁挺拔,线条分明硬朗。虽然神情愣怔愕然,但依旧不掩他眼神五官透露出的三分犀利,叫赵长安联想到一个很是熟悉的人。眼前这个看起来与自己年纪相差无几的少年与那人真有些相像。

心念闪烁间,赵长安不禁脱口而出道:“你姓嬴?”望着眼前少年目光中一闪而逝的惊异,赵长安心下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那偷袭的少年陷入为难窘况。无论沉默还是否认,都难敌眼前这个眼神中写着“确认”二字的赵长安。

“你怎知道?”默然片刻,偷袭者承认了。他目光炯炯盯着赵长安,那视线像是要刺穿赵长安的身躯,看进其心里去。

“我认识一个姓嬴的,他跟你有些像。一时便联系在一起了。”赵长安一笑道,“你是军中的武卒好手罢?怎的找上我来?总不会是听我名声响亮,不服气地想来切磋一番罢?不然你怎么将长信侯撇在一旁,直冲我而来?”

偷袭者不禁默然,他的心思竟被这个看来与自己年岁相仿,甚或还小些的少年给看穿了。看那盈满笑意的眼神,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之言。

败在人家手下还被看穿吃透,这叫那偷袭者心下很是不甘。他压下心头翻滚的羞愤不满之情,抬眼望向赵长安,以一种嘲讽口吻道:“足下倒是自信,不慌不忙的。你怎知我不是佯败引你出来,好让同伙钻这个空隙刺杀嫪毐呢?”说话间盯紧赵长安,目光中流露出浓浓的揶揄意味。

赵长安闻言心下不免一跳。虽然眼前这个偷袭者全无内力,要说佯败几无可能,这一点方才打斗时自己已探得清清楚楚。自己还是大意了,一心只想着眼前这一个刺客,全然疏忽了眼下包括嫪毐在内的一群人都喝得酩酊大醉。好在提前部署了警备,不然怕是真要出大事。

但这种心虚绝不能暴露给对手。赵长安脸上浮现出戏谑笑容,注视偷袭者道:“我总领长信侯护卫,怎会不将警备之事布置周全?不然长信侯仇家多,早就该丢了脑袋,怎么还会有今日?”说话间神色镇定,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动摇。

偷袭者见赵长安如此肯定,想来是十拿九稳了。难怪此人淡然自若,还有兴趣与己说叨。果然名不虚传,就可惜跟了嫪毐这么一个不成器的人物。

偷袭者默然片刻,承认方才所言不过随口恐吓。正如赵长安所言,他对嫪毐没有半分兴趣,听闻赵长安武功高强,杀退各路刺客的种种事迹,这才兴起前来挑战。

“先生武功果然高强,在下甘拜下风。不过先生身负这等绝学,甘愿就此埋没泥涂之间么?”目光一闪,偷袭者注视赵长安不乏真诚地道。他的确心慕赵长安这身惊人的武艺,眼见他屈身嫪毐之下,难免有见明珠暗投、美玉蒙尘的缺憾惋惜,因此情不自禁地劝道。

“多谢挂怀。被打败了还牵挂对手,加上乘兴而来、不加思虑的性情,阁下还真有些江湖中人的不羁豪爽气息。可惜行伍官道出身,与在下并非同道中人。不然还真想认你这兄弟、交你这朋友。”赵长安眼含笑意注视着偷袭者真诚地道,说罢脸上掠过一丝阴影,垂目叹息一声。调整好表情才再度抬头,看着面前人依旧真诚地感慨道:“此事本不该说的,念在先生性情爽直又与在下有缘,我就多说一句。人人都有难言之隐,我也有自家的难处,甘不甘愿没什么意义。”

偷袭的少年见状不由地默然。显然跟随嫪毐之事,非赵长安所愿。而“难言之隐”确实也触动了他的心事。虽然他与这少年,如其所言出身截然不同,但意外有着相同的际遇,同样身不由己。念及此,他不禁对面前少年生出几分相惜知遇之感,原先的不甘敌意淡去了许多。

“别这般说……就像如果不弃,你我即便不同道,也能做朋友、为兄弟的。”偷袭者心下一动,不禁这样说。他心中实不忍见赵长安这样的良材美质被嫪毐给连累毁掉——虽然更多的只是歆慕赵长安的武功,同时也有一时生起同感之心的一念冲动。

赵长安闻言不禁愕然睁大了双眼,愣怔望着面前少年。方才还是敌手,怎得忽然就说起交朋友、做兄弟了?当真是有些突然。莫非自己那番真假掺半的话语当真打动了他不成?还真是个实诚人。

一时感慨纷纷,赵长安有些恍然。说心里话,自己真对这少年有些好感,像他这样坦率直爽的人适合当兄弟。尤其他给自己一种亲切感,并且与熟悉的故人是同宗。看他如此像那人,恐怕还是血缘关系极近的亲戚。江湖俗话说得好,兄弟的兄弟就是自己的兄弟。与这少年交个朋友、称兄道弟那也来得,多妙不可言的缘分。

念及此处,赵长安欣然笑道:“多谢你抬举我,其实我心下也觉你很是亲切。本想两路人无缘结交,没想到承蒙不弃。我很愿意与你做兄弟的,咱们这就叫不打不相识罢……呃,我还不知阁下怎生称呼?”说罢笑容一僵,尴尬地挠了挠脸颊。

“成蟜。我期望先生能记住我说,不要放弃自己所愿。我仰慕先生这一身绝艺,不忍见其蒙尘为宵小所用。那是先生的不幸,更是一大损失。”眼前少年说出自己的名字,随即声音一顿,忽地无比认真地盯住了赵长安,缓缓说出下面的话,语意凝重真诚,如他的目光一般无二。

赵长安迎上成蟜的目光,心里不禁晒然。此人当真是武痴罢?与自己结交也好、欣赏自己也好、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也好,原来都是因为不希望他极敬仰歆慕的高强武功为嫪毐所用。这像极了痴迷宝物的懂行之人见到爱不释手的珍奇落在不懂之人手中,那种暴殄天物的痛感。

恍然大悟之余,赵长安也有些哭笑不得。同时忽觉成蟜在亲切之余,多了一些可爱,就是那种两千多年后称为“反差萌”的感觉。“成蟜”这个名字似曾相识,却又不记得自己听说过这个名字。他是名留青史之人么?怎的没有印象?这个外冷内热的直爽少年定是军中佼佼者,待得些时日定是大将之才——虽然并不了解成蟜的底细,也只见了今日一面,但赵长安就是这样肯定自己这份直觉。

“成蟜……你我年纪相仿,咱们就直呼彼此名字罢。”赵长安同样直视成蟜双眼,笑着道,“我记住了,会慎重仔细考量此事的。”说罢目光真诚地凝视着眼前人。

闻得这番承诺,成蟜暗自松了一口气道:“长安所言甚合我意,就以名相称罢。你记得我所言,定要慎重于和嫪毐的关系。此人绝非成事者,跟着他轻则一事无成,重则牵连受害……今日事是我突发奇想,细细想来有些莽撞了。一来低估长安实力过甚,二来也是回咸阳憋屈得紧,实在待不住半分,不动动手脚会闷死的。郁闷烦躁时正好听闻长安的种种事迹,一时冲动,想着正好试试这大名在外的人物是否真如传闻中一般,也给我解解闷。于是就动手了……现下想来真是胆大包天。也不知何时才能回军营去……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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