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应该把花拿回来还是……
林妙音从没想过自己会面对这样两难的选择，她顿了一下，突然转头看向朱逸春。
“所以这才是你今日出宫的原因？”
“你是怎么发现的？”她毕竟还没及笄，故意伸着脑袋凑到朱逸春身前。
朱逸春倒也没有瞒着她：“昨日批奏折的时候见到的。”
他其实也有些疑惑，父皇从来不是这么粗心的人，怎么可能在奏折之间夹了一张小像？
等朱逸春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人正是凌云。
那个远在江南的凌云。
“奏折里？”林妙音觉得这件事情处处透着古怪，即便那画像上的人当真是朱逸春的娘，陛下为何要将小像夹在其中？
“你如今是怎么想的？”见朱逸春神色黯然，林妙音都想大不敬地指责圣上了，年仅六岁的亲生孩子都能算计，这还是亲爹吗？
朱逸春眨了眨眼，似乎也没有想出一个答案：“我不知道。”
他其实隐隐约约也有些猜测，父皇会不会是故意让他见到这张画像的，所以才放在这么显眼的位置。
为了谁？为了凌云吗？
不，若她当真是自己的娘亲，那她的名字应当是……
朱逸春视线扭转，看向墓碑上的名字，赵氏赵知意。
仿佛受到了什么吸引，他伸手缓缓摸过了这三个字的一笔一划。
他突然有点委屈，是他不够好吗？不够聪慧，不够体贴，所以母亲才不愿意认他吗？
“欸，别哭啊。”林妙音原本静静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温情的画面。
一眨眼的功夫，这小祖宗就哭了。
她随手拿了条帕子，想给朱逸春擦眼泪：“哭什么？”
这话不说还好，说完朱逸春哭得更凶了。
林妙音：……
认识朱逸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落泪，想必是真委屈了。
她想都没想，直接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走，你要是想见她，我带你过去。”
林妙音首先站起身，朝着朱逸春伸手。
朱逸春哭得泪眼朦胧，慢慢把手搭了上去，借力站了起来。
见他朝京城方向走，林妙音连忙阻拦：“别，你要是回去了，未必能出来，我回侯府拿些银子。”
“你可真是够孝顺的。”朱逸春无奈笑道，仗着侯府老夫人宠着，就这么肆意妄为。
林妙音一听这话立马不高兴了：“说什么呢，我拿的是自己的银子。”别把她说成蛀虫，听上去就不学无术。
“我知道。”朱逸春一边回应，一边朝前走。
“你——”林妙音没想到今日遇上了犟种，太子殿下怎么就是不听劝呢！
她还想说些什么，这次朱逸春率先开口：“我不会离开京城的。”
嗯？
这话倒是把林妙音绕懵了，什么叫不去，刚刚不是还说想见吗？
朱逸春见她一副被欺骗的神情，也有些不自在：“你看到那碑上刻着的名字了吗？”
林妙音颔首，瞧不起谁呢？她也是认字的。
“有仔细看过吗？”朱逸春说完这话，领着林妙音折回去看。
爱女……爱女？
林妙音这才注意到前面的身份，她有些惊疑不定地看了眼朱逸春。
传闻居然是真的？
“便是当年生下我，她也没能得到名分，我想，她大抵是恨我的吧。”朱逸春说到这里，又有点想哭，他有些刻意地眨了眨眼，不想在林妙音面前丢脸。
他可是太子殿下，太子怎么能整天哭哭啼啼的。
“父皇盼着孤去，孤却是不能去的。”他说得很慢，“两个不爱的人勉为其难在一起，不会幸福的。”
当年她就没能拥有名分，时至今日，难不成还能当上一国之后？简直是痴心妄想。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她不愿见，他也不想以母子的名义困着她。
不是每一对都像永安侯夫妻一样，相爱需要运气。
“……”林妙音见朱逸春虽然说得洒脱，心里定然也是难受的，不然不可能故意回避她的视线。
“没事，既然今日有机会，我也给你讲讲我娘的故事。”她拍了拍朱逸春，示意对方坐下。
朱逸春从未刻意打听过林妙音的身世，但既然当年会流落街头，想必身世也不会太好。
他知道这是她宽慰自己的法子，便乖乖坐了下来。
至于宫里那些人，左右还有小德子挡着呢。
“我娘是病死的，她每日在京城接女红做些织物根本挣不了几个钱，大病一来如山倒，药钱都付不起。”
林妙音有意略过了自己和兄长流落街头的故事，也没说林简为了抢块馒头被人打了好几拳，脸都肿起来了。
没必要，若是现在她再见到那些欺男霸女的人，一道掌风就能将对方扇飞。
“那……你爹呢？”朱逸春只有父亲，吃的用的都是朱景时给的，故而有此一问。
“他啊，我没见过。”林妙音只是摇头，冷静地像是个局外人，“不过他挺聪明的，考上了状元。”
朱逸春蹙眉，她的语气太平淡了，仿佛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他下意识伸手想要握住她的手，担心她成了故事里的嫦娥，转瞬间乘风而去。
“其实是个挺俗气的故事，新科状元考取功名后厌弃了糟糠妻。”
“我们本来住在百里外的小镇上，娘亲特意带着我们搬来京城寻人。”
寻到了吗？
这话朱逸春没能问出口，想也知道，但凡能寻到人，她最后又怎会流落街头被侯府捡了回去？
他只能攥紧拳头：“这人违律出妻，按律应当治罪。”
这种人怎么还能在京城做官？他今日便要写折子……
“无妨，他已经被杖责一百，今上治下严明，他如今在岭南任县丞，算是个好去处。”
林妙音不知道的是，永安侯府特地吩咐人多多“关照”此人，没到岭南已经丢了半条命。
她的声调无悲无喜，纵然对方已经受了责罚，但母亲病逝，人死不能复生。
正因如此，她才会在听到朱逸春的那句“想见她”时果断决定，不希望对方同样留下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