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悚然一惊，又似乎是热度太高、混淆了现实和梦魇，喃喃着问：“你说什么？”

薛莲山没有再重复，拨开她的一绺湿发，“先把你的论文写清楚吧！”

她睡醒的时候，什么都忘了，他也不在身边，他上班去了。中午再回来，薛莲山就看到她正坐在餐桌边吃披萨，穿着他的一条灰色长袖棉衫，宽大的袖子堆堆叠叠挽在她伶仃的小臂上，他看了实在忍不住，从后抱住她的脑袋揉搓一阵，掰着向后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金雪池笑眯眯地又把脑袋调向前方，继续吃披萨，她不吃贝西做的食物，是叫西餐厅送的榴莲芝士培根披萨。他也拽了一片，慢条斯理地吞咽着，“你说披萨算不算高油？”

“不算的。”

“那我吃一片。”

“可能算高盐吧？”

“哎呀，真可惜，不过我咬都咬了，这样放下来也没人吃，浪费总归是不好......”

金雪池两手向前一摊，“我可以吃。”

“你可以吃我咬过的吗？”

“你吐出来的我都吃。”

薛莲山笑得一皱眉头，“太恶心了。啊呀真是可惜谈话间我就把那一片给吃完了。”

金雪池笑着缩回手，“喜欢这个口味吗？我已经吃了三片了，你吃吧。”

他也不跟她闹着玩了，“我得走了。你烧退了就好。”

金雪池不舍得他走，要跟他一起走，可这几天一直没买衣服，要穿还得穿前几天来时的那一套。他说什么时候要去都能去，还是买了衣服再说，那一套都脏了。钻进后排，吉恩发动了车子，他在浩大的震颤中换了个四仰八叉的姿势，试图占据更大的空间，忽然又坐直，打开车门回家找她：“你愿意穿我就愿意带你出去。”

金雪池立刻去穿，宽阔的后排于是坐了两个人，其实还有很多位置，但两人你挤我我挤你的。

薛莲山嗅了嗅她的肩膀，笑道：“是不是有点臭？”

“没臭，没臭。”金雪池用力闻他的肩膀，“你的香水呢，给我喷一喷。”

“车里没有香水，只有花露水。”

“忘本了，薛先生，国内都拿花露水当香水。快给我擦擦。”

吉恩的车技本来就烂，一路上忍不住听他们调情，开得更烂，每个红灯过后起步都是一冲。冲得花露水洒了金雪池一身，使她香得很浓烈。

他要赶去开会，因为都是内部人员、规模也比较小，居然就直接把她带进去，有一种很快乐的心情，但具体是什么样的心情描述不出来。金雪池描述得出来，两个不同班、玩得好的朋友周末去对方家里写作业，题目都会，但是要写一道、探讨一道。

开完会，几个员工都快被花露水熏昏了。

薛莲山又把她带到办公室，见她仰头，也寻着她的视线去看：Big Bird Fly Far。

他问：“什么意思？”

她瞥了他一眼，笑道：“大展宏图。”

薛莲山从后抱住她的腰，何尝不又是一次失而复得，“再帮我写一副吧。我不会再弄丢了。”

“薛先生，我......可以把门先关上吗？”

他关了门，她犹觉得不安全，退到窗口，到无人能偷听的位置。薛莲山一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她又干坏事了，一颗心悬起来，呼吸稍稍加了速，“怎么了？”

“我......我可能怀了阿惠的孩子。”

他茫然道：“什么？”

“就是前天我反胃，这个似乎是怀孕的征兆。然后，嗯，这几个月我和阿惠比较频繁地......上个月癸水来了，这个月的还没来。我怀疑可能就是怀孕了。”

薛莲山的呼吸渐渐放平缓，“哦”了一声。他背手绕着办公室走了一圈，又点了点头，“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八字还没有一撇，我们先去医院做个检查。”

“万一有了呢？”

“那就看你了。你想要就生，不想要，我带你出境打掉。”

金雪池垂着的头抬起来了，“我以为你......”

他几乎应激地快速道：“我没有。”

“我还没说呢。”

“你对我的印象再好一点吧。我说了后悔就破产荡业，不过是一个孩子，我能因为一个孩子就跑了吗？你吐了这两天也不说实话！不过就是一个孩子，你生下来，别告诉他亲爹是谁，就当是我，有什么难的！”他拉住她的手臂，“走，去做检查，我请假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