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到达了西医院,震撼地得知现在西医判断是否怀孕的方式是采取女性的晨尿,然后注射到未成熟的磁性兔子体内,两天三后把这个兔子解剖了看其卵巢状况。
薛莲山强撑精神跟她开了个玩笑,“简直跟中世纪巫术似的。”
“每有一个怀疑自己是否怀孕的女人,就有一只兔子失去生命。”
“太原始了,不能拍X光吗?”
“我也不懂为什么不能拍X光。”
“好吧,没事,我们去唐人街看中医。”
到了中医馆,金雪池伸出一只手给中医号脉,盯着虚空中的一点;薛莲山站在她身后,他的表情是她看不到的,所以一点也没掩饰紧张和焦虑。
她虽然看不到,却能听到他呼吸的声音很重、非常重,以至于大夫在中途抬头看了他好几眼,恨不得也给他把一把脉。
最终大夫慢吞吞地开口:“哎呀——”
两人呼吸都是一顿。
“不好意思,没怀上。”
“真的吗?”薛莲山一把将金雪池从凳子上拽起来,在她后脑勺上猛拍一下,“谢谢,谢谢。”
两人欢欢喜喜地走出门,金雪池问:“不过,中医会不会不准呢?”
于是又看了一个大夫,还是说没怀,她心情大好,主动说起呕吐的事情,还以为是怀了呢,虚惊一场。薛莲山听着仍是很惊讶,他从来没见过她和这种不相干的人聊闲天。大夫也就跟她聊了几句,最后问出症结:“你是不是吃阿司匹林了?”
“是。”
“空腹吃阿司匹林就是伤胃的嘛!吐了之后,要先吃东西,再吃阿司匹林。不过,也很少有人被刺激到吐的,你再把手伸出来。”
金雪池把手又伸出去,大夫闭眼摸了一阵,忽然睁开双眼,“你的胃确实不好。是不是经常喝酒?”
薛莲山吃了一惊又一惊,“怎么会?”
金雪池感到心虚,只好反复向他灌输没怀孕这件事情。他也觉得目前这件事比较重要,又开起玩笑,说倘若怀了,告诉那孩子自己是他爹大概也没什么说服力,因为他的长相和李伯惠完全是两模两样......孩子要是长那么大的眼睛鼻子嘴,怎么可能是他的种呢?
金雪池感觉这样在背后说李伯惠不太好,可她实在太高兴了,也附和道:“是嘛!”
“刚才还想不必去陪你买漂亮衣服了,直接买宽松的。现在好了,周天上午我有空,我们去买衣服吧?”
“好呀!”
“可以做很多条旗袍呢。哦,你现在不大穿旗袍。”
“只是因为在学校里太扎眼,导师看我够不爽了,不好奇装异服。我都穿的。”
“你可别忘了还要回学校去。”
“先不说这个嘛。先说旗袍。”
“好,我打电话问问别人,我都没关注哪里有好裁缝了。我还是觉得你穿旗袍最好看。等做好了,我再和他们约着喝酒,约二十多个人,你再穿着来接我一次,我会很有脸面的。”
金雪池笑着扭头去看出租车的车窗,车窗里的人也在对她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周馥哭着跑出去,她急着向窗外看,结果也跟自己的倒影对视上了......这样的时候,为什么忽然想起周馥呢?
在社区里,他们撞到一个正在认门牌号的邮差。见他们往一扇门里走,邮差的视线也自然而然地追过去,一看门牌对上了,叫道:“嗨,薛先生,你的挂号信。”
金雪池顿在原地,因为上回李太太出事就是由一封挂号信做的开端,心里相当不安。薛莲山回去取了钢笔来签字,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就开始拆,站在台阶上读完了。台阶上光线暗,他又举得高,她没法通过纸背得出任何有用信息。
但是她听到他又开始喘气了。
“怎么了?”
薛莲山朝她摆手,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又从头开始读,读到一半读不下去了,闭上了眼,脸色很明显变得苍白。
她凑上去要看,“到底什么事?你告诉我,我帮你想办法。”
他慢慢地把信纸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口袋里。她探手去取,他无力地推了她一下,“不——咳,等等,你别看。我明天晚上之前给你看,好吗?妹妹,唉,你先自己去玩一会儿。”
话说到这份上了,金雪池也不好明抢,晃悠两圈后就走了,只觉得疑云密布,在天空上积得灰羊毛一样厚,酝酿着风暴。
薛莲山那厢同样是苦恼至极,第二天倒还是去了公司,回到家里,像下定了什么决心,把信纸递给她,“你看吧。”
金雪池接了,反而不敢看了,“能不能先和我说说?”
他也犹疑了,忽然又伸手把信纸抽回来。她又抽走,他一下子没抓住,显现出无措的样子,“等等!你先别看,你……你对我总是不变的吧?你提出结婚之前,想清楚了我是什么样的人吗?想清楚了和我这样的人共同生活的后果吗?”
“你犯事情了?”
“我遭报应了。”
金雪池静了静,“这不会是什么医院的通知书吧?你这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