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李熙贞,你真的得告诉我一点内容,我保证不跟任何人说。你肯定不上前线,那你们每天到底做什么?你见过罗斯福吗?求你了!”
“那我再告诉你一串密码……”
“唉,那肯定是敷衍我。”
李熙贞用浴巾用力挤压着金雪池的身体,她长胖了一点,长成个女人了。金雪池接过浴巾按着,瞥了她一眼,那一眼含义无限,似笑非笑。
等两人共同趴到床上去,她又把论文拿给李熙贞看,“你看我写的怎么样?”
李熙贞来了兴致,看了一整晚,把旁边呼呼大睡的金雪池摇醒,“你怎么换方向了?”
“总之就是换了。”
“真厉害,是博士生了!”
“这话怎么听着像嘲讽啊?”金雪池笑道,“特别是你说出来。薛先生非逼着我毕业不可,你说,该怎么改?”
“我简直都不懂泛函拓扑!”
“得了吧!”
“我真不懂,唉,雪池,我是很落后于你的,我都不搞学术了,我看了这个真的是……”她往后一躺,躺在了金雪池小腿上,“我其实不明白为什么过不了你导师那一关。哈恩-巴拿赫定理的经典推广,不管是延拓到局部凸空间,还是拓扑线性空间,都是从空间的凸性或者......赋范性出发,一般不往测度空间的弱拓扑的方向走。这还不够创新?”
金雪池被哄得飘飘然,“你就夸我吧!”
“我看不懂啊!你这个地方是默认条件成立了吗?”
她一个仰卧起坐起来,“哪里?哦这里引用巴拿赫空间算子连续性定理。”
“怎么不标?”
“好吧,我的稿子改了五六遍了,最后东截一段西截一段就混乱了......”
“那就是——先证明测度空间嵌入可分巴拿赫空间,再验证算子有界性,最后引用连续性定理。是不是?我有点明白了,你的逻辑过程写得乱七八糟的。”李熙贞唰唰翻了好几面,陡然变严厉起来,“而且你只做了希尔伯特空间的正例,没有做反例。”
“我觉得够了。”
“不够,不行,你可以构造一个非完备测度空间的泛函延拓失败案例。”
“我不会,李熙贞,我是笨蛋嘛。”
“不用学新的泛函知识,用测度论就可以,你起来——”
李熙贞把她拽起来,激情洋溢地开始授课,初见时她身上紧绷、冰冷的气质一扫而空,好像又变成那个在女生宿舍念叨不停的李熙贞,结果讲着讲着又把自己绕进去了,说不通了,开始气急败坏起来。金雪池忽然问:“你的休假什么时候结束?”
“明晚就得动身。”
“别说这个了。”金雪池道,“论文不是几个小时能改好的。”
两人于是手挽手出去吃饭,其间金雪池又提到是不是应该给她父母公婆带点什么回去。李熙贞大为惊诧,她自己都没想到来找朋友这一趟需要往家里带礼物,当然,带了固然是好,她不在家,家里连个听得懂英文的都没有,冬天又要到了......
“如果在专柜买的话,还不用你亲自带回去,可以给你邮回去。”
“那敢情好。”李熙贞笑道,“你知道吗,你身上那种富贵闲人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她们看了几双靴子、手套,出来的时候路上已经没有出租车了,也等不到电车,干脆就进了一家不打烊的酒馆。
这就是李伯惠没打通她电话的那一晚。
李熙贞的口吻忽然变得很古怪,大意就是她做什么事都该下决心,不能这样跑出来,之后又跑回去,到底有什么得到了解决呢?既然不能接受,那就走吧。回到她前夫身边也好......跟她走也好。
“什么年龄应该做什么样的事,我也赞成你别再跟博士死磕了。在你这样的年龄,应该开始发展自己的事业了,扎扎实实地赚钱。我知道黄种人不好找工作,不过,你想不想进军队呢?我可以说你是我妹妹。”
金雪池笑着说:“不想。”
对面的李熙贞有点坐立不安了,因为说到底,以她的年纪资质,能给金雪池介绍的资源也只有这一条而已。“你想干什么?”
“目前来说,我想当个探案小说家。”
李熙贞怀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什么?”
“你知道吗,洋人对于我们中国狄仁杰式的官府断案小说很感兴趣。我在博三的时候写了三篇,投给了报社,虽说他们只采纳了一篇还没给稿费,但我觉得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雪池,你在敷衍我吗?”
“没有啊。”金雪池认真地说,“我现在都在写,还往里加了一点爱情桥段。”
李熙贞无语凝噎片刻,喝了两口酒,然后道:“那也行吧!反正你手里有股票,离开纽约,找个安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