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不是我自己缝的。我想。
漫无边际的芍药花,什么颜色都有,在春日和煦的微风中簌簌发抖,卷落的花瓣顺着春风远去。
扭头去看,阿汝站在我的身后,我一回头就能瞧见的地方。
那只绣着红芍药的香囊挂她腰间,墨绿的穗被风卷起,轻轻地晃着。
……
太阳即将落山时我打道回府。
刚进客栈,钱叔扬着笑迎面出来告诉了我一个好消息。
那逍遥客落网了!
据说他果然混入了江湖人中,在文知府宴饮的食物里下了药,药倒了席面上所有人,个别没参席的,也倒在了他这几日偷偷下在客房花瓶的软骨散里。
于是乎,在夕光消散之际,他潜入文小姐房中欲将人掳走。
只可惜千算万算他算漏了一件事,文知府作为朝廷命官,下英雄帖寻求武林帮助是假,以江湖人为饵欲瓮中捉鳖是真。
明面上,文知府与武林众人商量出一个计策,将闺房中的文小姐替换成了岱山派的李女侠,预备打逍遥客一个措手不及,真正的文小姐藏在文府暗室之内,由三位武功高强的侠客守卫。
背地里,文知府早已二次移花接木,暗室中的文小姐亦非真正的文小姐,她被藏在何处只有文知府与心腹才知。
明面上的计策只是表层,待那逍遥客现身暗室之外,里三层外三层卫兵即刻出现将他层层围困。
谅那逍遥客轻功再好,亦逃不脱人墙。
我听罢心中感叹:好一个移花接木,好一个瓮中捉鳖。
只是不知那里三层外三层卫兵究竟是多少人,比之当初父亲围追阿汝与我如何?
若是难分伯仲,阿汝的轻功便在那采花贼之上了。
逍遥客落网的消息一时如雪片飞满泗州城,众人津津乐道、义愤填膺,据说文知府节也不过了,立即将人下狱提审,只为尽早救出那六名失踪少女。
钱叔薛婶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展颜着催促钱禾出门过节。
钱禾失笑,挽着我的胳膊拉我出门。
夜晚的泗州城中更漂亮了,风中的酒香与花香亦更加浓重。最喧腾处摆放着“一张”由无数张小桌拼凑而成的大桌。
桌面上是许多芍药花,许多美酒与美食。
在不远的空地上燃着篝火,众人围着篝火喝酒、歌唱、手拉着手舞蹈。
喧腾的欢歌中,我忘记自己是何时饮下的酒,忘记自己是何时牵住了阿汝的手。
只记得自己在笑,在大笑,也听见了阿汝在笑。
闷闷的笑声从阿汝胸腔中迸发出来,而后越来越响。
我的笑声便也越来越响。
醉得糊涂了,意识最后是阿汝背着将我放下在钱禾床上。
意识再次回笼时被深夜带着寒凉的冷风兜了一脸,颠得我酒意上涌有些想吐,一块坚硬的骨头膈着我的胃袋,让我更想吐了。
此情此景分外熟悉,我又被谁扛在了肩上?
余光中,衣袍陌生,粗粝的呼吸响在我的头顶。
根据我到地面的距离计算,此人身量比阿汝高些,按在我腰上那只手亦比阿汝大许多。
一个陌生的……男人。
我心下一凛,寒意顺着脊背攀爬,五指以鹰爪向这人脖颈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