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的。”李卉在笑,她回答道,“你是杨菡。”
她说:“可你也是阿筠。只是我的阿筠。这不冲突的,对吗?”
杨菡没有回答,只是定定看着她。
状纸轻飘飘,被李卉捧在手心,她递过地牢柱子的缝隙想给杨菡看,杨菡没有接,垂落的目光落在纸面上。
“阿筠,她们说,你帮了她们,若是没有你,王宣一早就要取的她们性命。”李卉道,她的声音很柔,像是在循循善诱教导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她们于是联名上书,向知府为你陈情。”
“你是从犯,并非主谋。”
“加上你主动向官府投案,坦白一切,还帮助找到了的失踪姑娘们……”
状纸在说话间抖啊抖,杨菡的目光也跟着抖啊抖,她瞳孔紧缩,仿佛承受不住纸上的千钧之力,猛地闭上眼挪开目光不敢再看。
一旁王宣的哀嚎仍然不绝于耳,他还在不停地喊“菡儿菡儿”,咒语一样,恶毒得令我齿冷。
“……按照大梁律法,自白之人可以免减刑罚,你别害怕,等文知府梳理明白,会给你一个公道……”李卉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说到最后,不敢发声了,因为只是顷刻,杨菡在我们眼前崩溃了。
不是竹亦不是鬼,是芸芸众生中,一个无能为力的凡人,袒露出属于凡人的悲伤。她的五官皱在一块,拼命地拦,也没能拦住潸然而下的两行泪,于是只能讥讽地露出一个笑。
“怎么,李女侠仗剑江湖不够,如今还要扮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来渡我这个恶人么?”
“任你怎么想,你想我是侠客我便做侠客,你想我是观音我便扮观音。只是总归,”李卉极为认真,“阿筠,只要我能够一直留在你身边。”
杨菡还是皱着眉,还是讥笑,她转过身重新坐回草堆之上,不动如山,仿佛再不会回头了,森冷的声音响起:“我不是徐筠,从来就没有徐筠,你我从未相识过,李女侠还是走吧。”
李卉急忙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只把你当做徐筠。徐筠也好杨菡也罢,我知道那都是你,没有什么不一样。你不喜欢我叫你阿筠,以后我叫你阿菡好不好?”
很久很久,久到守在门外的狱卒都探头赶人。
“小卉,你怎么那么天真。”杨菡背对着我们,说,“你们怎么都那么天真?哪儿来的从犯主谋呢,从没有人逼过我。我帮她们,只是我心知肚明自己在做坏事,为了减轻一点儿内心的愧疚罢了。我是为我自己,我和王宣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杨菡,恶贯满盈、罪无可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