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汝怎么能什么也不顾得替我硬生生挡了这一刀呢?
分明是我自己自找的。
我抖着手凑近要去瞧她伤口,她下意识避开了,这一下便蹭到我靠近的手。
我听见她“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冷气,又轻轻地吐气、抽气,这些无不在告诉我,阿汝的疼痛。
如果没有带着面具的话,我想我会瞧见阿汝满脸的冷汗。
我自己的痛感极强,若非阿汝替我挡了一刀,这刀就在我的身上。
阿汝、阿汝,你做什么要替我挡呢?
我想必自己已经露出哀求的神情,因为当下我只觉十分难过,没有忍住地皱起眉头,感觉眼眶已经潮湿。
“让我看看,看一眼,求你了,求你了阿汝。”我说。
阿汝叹一口气,终于不躲了,我小心翼翼扒开她肩上已被刀刃割开的衣衫,看见绽开的皮肉之下,露出的森森白骨。
幻痛从我右肩传来。
“不用了,你这个大男人毛手毛脚抱不好孩子,还是我来抱着吧。老婆子我啊,你出去打听打听,这附近十里八乡哪个人家的孩子不是我接出来的,我接生过的孩子怕是比你吃过的盐还多呢!”
我听见稳婆道,转过头去,看见臧绯摸着后脑勺,有些局促:“大娘,您还是快些把我家少主给我吧,我不想同您动手。”
稳婆翻了个白眼儿,没好气,臧绯抽出一截刀,她又翻一个白眼儿,只得递出去:“你小心点儿接,别伤着孩子,稳当着点儿,你们这拿刀的手就不会抱孩子,小心点儿!”
“哇——”臧绯刚把孩子抱进怀里,孩子立即一抖,嗷嗷放声嚎开了。
吓得臧绯也一抖,好悬是抱住了“哦哦哦”地哄,身旁围着的几个伙计也跟着“哦哦哦”地哄,一点儿也不见效。
最后眼见孩子哭得脸红脖子粗,没法子,还是叫稳婆抱了。
“喊我乐婆婆吧。”稳婆接过时道。
她抱着孩子朝外走,路过阿汝,自语道:“那时候大暴雨,哗啦啦将我家偏屋茅屋顶都冲塌了,雨太大,我家男人修也修不好。哪儿说呢,眼见着这位少侠冒着雨冲出来,在我们村子里挨家挨户敲门找稳婆和大夫,说是有个妇人临盆,快要不行了。”
“那么大的雨,我是不愿意来的,一听儿还是这荒庙,足有二三十里路呢,我也走不快啊。”
“可这位少侠啊,她一听我是稳婆,二话不说,背上老婆子我就跑,颠颠儿差点给老婆子我跑吐了。”
她话说完也就走出庙门了,又在外扬声喊:“诶,你们这么大阵仗,应该是有钱人啊,有没有马车搭老婆子我一程啊?”
臧绯连忙出去安排了。
留下左络腮胡臧缥,他望着阿汝,抱拳,一鞠躬,道:“方才多有得罪,还望二位海涵。”
我心知他实乃忠心耿耿,听命行事,一切都是误会。
我以为他们是歹人,他们亦认为我与阿汝是歹人。
可就算知道,也并不愿意原谅他,不过疗伤还是要疗的。
“阿汝?”我叫道,看向阿汝,征求她的意见,“你的伤要尽快处理,以免落下病根。”
阿汝总会应的,每一次,我说什么她只是点头头说好。
因此她一路跟着我去泗洲,跟着我要去乾州。
果然,阿汝点点头。
不知臧缥是否是看出我的意思,他还是抱拳,脸上是深深的歉意,弯着腰没有动。
说时迟那时快,我路过他时,完全没能反应过来,只见刀光一闪
听见一声闷哼。
惊讶抬头去看,只见臧缥反手一刀,砍在自己右肩。
他在与阿汝受伤位置完全相同的地方给了自己一刀。
狠戾而直接,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抱歉,小兄弟,方才多有得罪。”
他拔刀收鞘,笑得爽朗,仍是一脸歉意。
“你二人救我家夫人与少主性命,我却伤了你们,实乃在下之过。”
“阿缥!”庙外,臧绯喊,“还没好么?我们该走了!”
臧缥微笑,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这并非是在下的补偿,也不是赔罪,在下平白伤人,非一刀可以还清,还请二位和我一起移驾东家府上,到时我再好好给少侠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