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既不是失主,又有没有任何损失,舍利子丢失与他们秋毫无犯,何来讨要说法一说?
一群乌合之众!
他们没走在我意料之中,杀人夺宝之事于江湖屡见不鲜,便是以前我不知,这一路上我多有所耳闻。
如此阵仗,他们逗留着不愿离去,茶也喝净一壶又一壶,任臧缥如何好言相告也不依不饶。
“砰”得一声!
我瞧见臧缥一掌拍在手下案桌之上,那红木茶几一瞬四分五裂,向四周炸开。
臧缥冷笑:“诸位的意思,臧某会向东家转达,其余的,恕臧某无可奉告!”
“你……”提剑的李侠士离得最近,被臧缥的突然爆发吓得脸红脖子粗,手抖得手中剑不停颤动,最终没有握稳,“啪嗒”掉到地上。
满厅骤然一寂。
臧缥微笑,上前将地上剑捡起,放回李侠士手中。
“拿好了。”他温声细语,“别又吓掉了。”说完,拍了拍李侠士肩,像是好友间的叮嘱。
李侠客握紧手中剑,方才还在喋喋不休,如今屁都不放一下。
“阿缥。”
一句女声突然从后堂飘来,我惊讶抬起头,臧缥一早起身去接。
只见本该在后宅休息的燕容夫人从后堂走了出来,步履从容,面上不见一丝病容。
我清楚看见,她是用胭脂遮盖住了,白皙的脸上平添了一份红润的气血。
“诸位见谅。”燕容夫人道,“家夫确实不在府中,我们平安钱庄以信为本,走到今日,全仰仗诸位、仰仗天下众人信赖,必不会做出损害诚信根本之举。”
“诸位再耐心等待,等家夫归来,必给诸位一个交代。”
好事者面面相觑,觑燕容夫人身后臧缥一眼,不敢再多言什么。
燕容夫人淡淡一笑,坐在厅堂上首,那一直不动如山的布衣长袍中年男子在寂静,开了口道:“谈夫人所言,我们本该听从,在下有一事不明,吕老板迟迟不出,是否是他心虚所为,在下听到一事,与吕老板先前所说可有十足的出入……”
众人没有一人搭话,那人接着便又道:“吕老板举办拍卖会前曾说——这是如今流传最广的版本——吕老板说,释蝉大师化身那颗舍利子,是他从小贩摊上偶然买来,可是在下听说却不是这样……”
“佛渡寺满门被灭,全寺上下一百二十三口尽皆惨死当场,无有留下一个活口,如此惨状,说是深渊地狱也不为过,造下此等灭门惨案,只为杀人夺宝,又怎么竟叫那宝物流落出去,到一个小摊贩手中呢?”
“在场诸位只要细想,便可知吕老板这番说辞当中,有许多不对劲之处。”
厅中一片哗然之声。
燕容夫人冷下脸来:“欧阳掌门此言何意?”
“在下的意思,吕老板假情假意拿出舍利子拍卖,后又传舍利子丢失之事。这全是他吕衍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就是为了独吞那舍利子!独吞舍利子背后的宝藏!”
“是啊,那拍下舍利子之人,藏头露尾不敢暴露真容,谁知道是不是吕衍找来的托儿!”好事者与那欧阳一唱一和。
我不由笑出声来,开口问道:“这位掌门如此猜测,可是有什么凭证?吕老板为人如何,大家都再清楚不过了,可惜这位掌门为人如何,我倒是不太清楚。只是我想,这位掌门若是正人君子,当不会如此空口白牙凭空污人清白!”
“伶牙俐齿!”那欧阳掌门冷哼一声,拍案道,“谁说没有凭证?”
他看向自己身后,“神丘大师,你再不出来,可就要让这些人继续被那吕衍蒙骗,叫吕衍那罪魁祸首逃脱罪责了!”
神丘大师?这是谁?
满厅再一次哗然,又七嘴八舌吵开了。
我顺着那欧阳掌门的视线朝后看去,便见厅堂之中,一个全身蒙在斗笠下的黄袍人从端坐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那一身黄袍,遮盖在斗笠长长的帷幔之下。他伸出手,摘下斗笠。
我于是看见一颗锃光瓦亮、寸毛不长的光头。
一个和尚。
“阿弥陀佛。”那和尚双手合十,口中念佛。
欧阳掌门指着他道:“这位,便是佛渡寺元空方丈的三弟子,神丘大师。”
神丘抬起头,眉目慈悲,我看着他的眉眼,细纹攀爬,他嘴唇紧抿,眉头深锁,无端有一种悲天悯人的慈悲。
却给我一种说不上来的别扭感觉。
我直觉我不喜欢这个光头和尚。
他看着燕容夫人,口中又念一声佛:“师父圆寂,我回寺奔丧,眼见寺中血流成河,如果我早到一步,想必也成了刀下亡魂。阿弥陀佛。”
“夫人,诸位,我佛慈悲,出家人不打诳语。”
他说完这一句,目光一转,陡然凛冽看向臧缥:“我武功孱弱,当时做了缩头乌龟,不敢冒头,暗自隐藏至今,找到欧阳掌门替我做主!只为为我佛渡寺满门报仇雪恨,将真正的罪魁祸首绳之以法!”
“我绝对没有看错,那日我回到佛渡寺,亲眼看见吕衍吕老板,命令他手下青红双煞,屠了我佛渡寺满门上下一百二十三口!杀人夺宝后扬长而去!”
“满地鲜血,至今历历在目,犹不敢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