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想。
与其说阿汝在关于佛渡寺灭门一案中是天然站在了吕老板一方;不如说,她是天然站在了神丘的对立面。
阿汝身上的伤口日渐恢复,行走坐卧渐渐无碍,今日听了一场堂审,竟发起高热来。
是否是她情志起伏过甚的缘故?
我努力回忆堂上的阿汝,却只忆起她的不动声色,忆起她替我斟一杯茶,忆起她指骨上那只绯色的“蜘蛛”。
“色欲熏心”!“色令智昏”!猪油蒙了脑子!
一路上一直是阿汝在照顾我,我对她怎么有这样多的忽略呢?
阿汝说得对,与她相比,我果真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我闭了闭眼。
阿汝知道许多我不知道的。
我所知太少了。
而这一切,全都源于一个我好奇的未知秘密。
阿汝是谁呢?
想的走了神,药罐咕噜噜,水汽顶着盖,差点烫了我的手背。
“江姑娘,江姑娘。”一旁女婢提醒我,“药好啦。”
我回过神,连忙道谢。
隔着布提起药罐倾倒,清苦的药香袭了我满身,一大只药罐只倒出一小碗药汁。
黑糊糊的一碗药汁,看起来就苦得很。
“有蜜饯么?或是点心?”我问女婢。
她翻了翻衣袖,“这个行么?”
我接过一看,是两块红糖。
“我前两日来月事时藏的。”她笑,露出脸颊上两个小窝。
“多谢。”我也冲她笑。
端着药碗敲阿汝房门,半晌阿汝也没有应声。
“阿汝,我进来了?”我说。
又等了一会,推门进去。
屋中很静,我将托盘放在桌案。
“阿汝?”我轻声唤。
内室中,长长的帷幔散落,遮住床榻。
帷幔之后若隐若现的身影。
我拨开走进。
阿汝躺在床上,沉沉昏睡。
她便是连睡着,也没有摘脸上的面具。
这还是我与她相识这些日子以来,她第一次这样不设防的在我面前。
我凑近看。
面具下仅露出的那一双眼如今紧闭着,可以看到眼皮白皙肌肤上青色的纹路,好薄,薄的有有些泛粉。
鸦羽似的纤长的睫轻颤着,眼睛仿佛下一刻就会睁开。
鬼使神差,我伸出手。
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阿汝因病昏睡着,完全不设防的在我面前。
我摘下看一眼就戴回去。
阿汝不会知道。
“觉如?汝少侠?”
屋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是黄女侠的声音。
我伸出一半的手指一颤,看着床上的阿汝。
厚厚的面具盖在她的脸上,唯一露出的眼袒露着她的脆弱。
她向我袒露脆弱,她信任我才任凭自己昏睡。
我如何可以辜负呢?
笑着摇了摇头,掖掖阿汝被角,起身出去开门。
门外,见我出来,黄女侠笑得见牙不见眼。
“那个秃驴总算下大狱了!”她说,又向屋内张望,“汝少侠呢?”
我转身关上门,将她拉远些。
“阿汝发了热正睡着,别吵醒她。”
“哦。”黄女侠点点头,“那我晚点再来谢她。先谢谢你——江觉如大侠!谢你仗义出手,救小女子我于危难之中!”她装模作样向我作揖,抬首露出笑。
“江觉如,将来你有事自管找我,本侠士定然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赴汤蹈火?
我忽然福至性灵,“我现在就有一事相求。”
黄女侠愣住,“啊?什么?”
“你说吧!”
“不用你赴汤蹈火,焕云,只是小小小小小小的一件事。”我道,“昨夜阿汝去将真的舍利子送给吕老板,你也在场对不对?”
“我想知道,昨夜,具体是怎样的?你们几人是如何达成一致,站到统一战线,商量好今日对策的?”
“你可以同我说一说么?”
“这个……”黄焕云忽然一挑眉毛,她看向我,神色认真,“觉如,我要谢汝少侠,不止要谢她与你在拍卖楼中助我暗度陈仓,带走佛舍利;还要谢她……”
“我与吕老板还有那位黑衣男子三人,我们三方统一阵营,达成同谋,多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