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迷路了。”我道。
阿汝一顿。
“你没有发现?”我一时惊奇。
原还以为阿汝只是跟着我走,我不知道路,她总能知道。
原来……
我自己是半个路痴,“之前怎么没有发现你是个路痴呀?阿汝。”
“黄女侠给了地图。”她说。
我们面面相觑,忽然听“扑通”一声,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掉进了一旁的河水中,闻声看过去。因为天色昏暗,一时没有找到。
“救命!救命!救命!”一个小姑娘的声音。
这下我总算看清,河中央,有个黑影正上下扑腾。
我拉住阿汝手腕,忽觉触手冰凉,来不及细想,急急道一声:“你伤势未愈,不宜碰水,待在这儿别动,我去救人!”
“扑通”跳入河中。
小姑娘身量小小,八九岁样子,却还挺沉,扑通差点叫我呛了水,她两手紧紧扒住我脖颈,死命不敢放开。
待到岸上,她“咕咚”呛咳着水,瘫软在地。
我只觉喉中一股泥腥,腹肚满满,喝了个水饱,想吐又吐不出。
阿汝来拍我背,我摆摆手道“没事”。
只是感受满手粘腻糖浆,我“啊呦”一声,可惜道:“情急之下,忘记将我的糖蛇儿递给你了,可惜它年纪轻轻,才诞生半盏茶有余,便随我一道下了河,殒命河中了。”
阿汝好笑,将她手中的向我递来,“我的给你。”
“咳咳咳”,说话间,地上的小丫头咳完了水。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受到此等惊吓,她脸色已经全白,身子也被河水激的发抖,却是没哭,嗑完水一骨碌从地上站起来,两手交合向我和阿汝作揖。
“多谢恩人救命之恩。”声音有股哭腔,眼圈红红,却还是没有落泪。
我一时有些怜惜,“幸好如今天气转暖,河水已不刺骨了,下次千万小心些,幸好我们二人在这附近迷了路。”
“嗯。嗯。”小姑娘不住点头,手也不知道往哪儿摆了,打了个喷嚏道,“我、我只是想折一枝柳枝。”
我瞧了瞧岸边斜长的柳树,比了比跟前这小丫头矮矮的身量。
救人一命,自当有始有终。
我决心找她家大人告状去,否则我不放心。
……
这小丫头自称小白,人很机灵,嘴也甜。一路上几次三番向我保证她以后决计不会再干危险的事了,又低声央我千万不要同她师傅们说。
晃着我的袖子,湿淋淋甩出水来,全甩到一旁阿汝身上。
与阿汝对视一眼,她吐吐舌头,不敢再晃了。
“师傅们?”我有些疑惑,不是父亲和娘亲吗?
“就是师傅们,我梅师傅和兰师傅,好姐姐,你千万别和她们说。”
“这我可不能随便答应,你要是下次又去河边摘柳枝了怎么办?”
她立刻瘪了嘴,背影失落极了。
“除非——”我拉长语调。
“除非什么?!”她眼一亮。
“除非你和我拉勾。”我笑。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她和我按下指印,“我们说好了哦!”
“我们说好了。”我点点头。
小白蹦蹦跳跳在前头领路。
阿汝摇摇头,她说:“你骗小孩子。”
“我不是小孩子啦?”我问。
迎着阿汝无奈的眼神。
“好啦好啦。”我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可没有骗她,告状我肯定是不告了的,只是小白她不换衣裳,浑身湿淋淋的,领着另一个湿淋淋的我回去,她的师傅们难道想不到发生了什么吗?”
“她们自己想到的,那可与我没有干系。”
……
原本已经放弃去找戏台,小白却领着我与阿汝直愣愣从戏台前走过。
台上《莺莺传》正唱到尾声,崔莺莺水袖一挥,以一首绝情诗了断她与张生过往。
只听花旦唱道:“弃置今何道,当时且自亲。还将旧时意,怜取眼前人。”*
我无端感到一阵悲伤,台下众多看众看入了迷,有人抬袖抹泪。
“快来,江姐姐,汝哥哥。”小白在前头喊。她又是七绕八绕,竟是带我们穿过了戏台的后台,停在一座小院子前。
院中高大的杨树冒出墙头,还未进门,我就听到了咿咿呀呀的唱腔从里头传出。
小白推开门,领着我与阿汝进去。
院子几名正在练功耍把式的人纷纷向她打招呼。
“小白回来啦。”
“嗯!徐姐姐。”
“小白回来啦!欸,这二位是?”
“这是我新认识的哥哥姐姐。”小白道,“苏姐姐,我师傅们呢?”
“后院呢,正准备排练《白蛇记》,你回来的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