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ark觉得他可能又接触到了Bruce的另一面，不那么冰冷，也没那么轻浮，也许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Clark越来越觉得这个人有意思。

他在眼镜后露出超人自信的表情：“那可不一定。这几年能让我用尽全力的战斗不多。”

Bruce真想把那副愚蠢的眼镜扯下来，他忍不住在这副表情里挖苦道：“这大概不包括Luthor那次，还有机械生物入侵那回。”

Clark顿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双眼之间——如果对外星人来说那里真的有穴位的话——像是在努力忘掉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别戴回去了。”就当Clark准备戴回眼镜时，他突然听见Bruce说。

Clark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大概是这么多年来他听蝙蝠侠说过的唯一一句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话。

说真的，Bruce也被自己的这句话吓了一跳。果然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就别指望着一切都能按计划来！他愤恨地想。

Clark将那副眼镜放到了桌子上，回过头来看Bruce。但Bruce不打算解释什么。

“你不可能真的掌握了我所有的数据。”见Bruce没有要接话的意思，Clark说起了他们原本的话题。

“是啊。”Bruce承认到，这回他打算认真地问了，“那么你的弱点是什么？”他看着Clark说。

“作为第一个问题这可真够尖锐的。你就真的不知道？”Clark反问。

现在的他看起来更像超人。

“不得不承认，你没有看上去的那么蠢。”

Clark冷笑了一声，“我就当这是夸奖了。”

“所以果然是那种绿色的石头？”

“那叫氪石，一种来自我故乡氪星的矿石。讽刺的是它在地球上却成为了我的致命缺点。”Clark看了Bruce一眼，“关于这个，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

Bruce不置可否，于是Clark继续说：“你…有收集氪石吗？”

Bruce盯着Clark，思考着要怎么回答。他当然有收集，在这个没人能击败超人的年代，这就是一根救命的稻草。

“没有。”但他最终说。

Clark开心地笑起来。这个温和到无害的笑容让他看起来不再像那个在天空中穿梭的神祗。这让Bruce瞬间感受到了一种他已经很少体验到的负罪感。

“所以你为什么要用你的生命拯救人类？”Bruce打算用话题来压下心中的异样。

谁知Clark却嗤笑了一声，“你总是分得那么清楚。我确实不是人类，从生物学上说。但我感觉我就是人类。”

他在Bruce存疑的目光中继续说：“就比如一个美籍亚裔，从出生起就在美国。他可能看起来不像美国人，但他在美国的文化中长大，说着唯一流利的美式英语。你说，在他的心里，他会把自己看作亚洲人还是美国人？”

Bruce点着头，“不错的比喻。” 也许是因为“对方是个外星人”这样的想法已经在他心里根深蒂固，他倒是忽略了这一点。

“这消失的五年，你去了哪里？”他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也许你不会信。”Clark一边说，一边站起身为两人续了一杯咖啡，还顺便拿来了一些巧克力饼干。

他将杯子重新递给Bruce：“我只离开了五天。我去了氪星。”

这个话题让Bruce十分感兴趣。

“但当我回来的时候，地球已经过去了五年。”

“哈。真为你的父母和Lois Lane感到难过。”Bruce喝了一口咖啡后说。

对方毫无同情心的调侃让Clark不高兴，“单喝咖啡是个愚蠢的习惯。护好你的身体，你才能多干两年。”

Clark的话让Bruce想起了Alfred，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还有，”Clark继续说，“你能不能别把别人的私事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私事？”Bruce笑了，“我以为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有个叫Lois的美丽记者俘获了超人的芳心。”

“哈，真好笑。”超人有点伤心地说。

“说真的，”Bruce假装漫不经心地问，“在你救Lane的这么多次里，就没有一次世界的其他地方更需要你？”

Clark的沉默让Bruce确认了一点——即使是神也无法做到真正的公平。

“我一直为此感到愧疚。”当Bruce准备换个话题缓解尴尬时，Clark开口了。

“我不是说在Lois遇险时先救谁。Lois出事我当然先救她，这没什么可犹豫的。我知道这样很自私，但我必须这么做。”

Bruce悄悄地长呼了一口气。

“我是说，”Clark接着说，“当有两拨人同时遇险时，我只能去救人数更多的那一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Clark转向Bruce的表情带着些痛苦，“其他人就得死，我能听见他们绝望的哭声。”

Bruce盯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那时候我只能关闭超级听力，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当我做了正确的选择……”

“你确实做了正确的选择。”Bruce说。他能想象那会是种极其痛苦的抉择，但他没想到超人竟然会用“关闭超级听力”这种近乎于逃避的方式来处理。

“蝙蝠侠式的安慰，哈？”Clark苦笑着摇了摇头。

Bruce不擅长应对这种情况。他不喜欢谈论感情方面的事，不知道这种时该说什么，或者什么都不该说。

“但是你大概可以放心了，你所担心的情况以后不会出现了。”Clark沮丧地说。

Bruce等着他把话说清楚。

“Lois已经和Richard结婚了。”

Bruce确实不知道这一点，毕竟他对Lois Lane本人完全没兴趣。但Clark的描述让他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等等，我记得Lane有个超人的儿子？”这个孩子当然也在蝙蝠电脑的监控范围内，至少目前看来还只是个普通的男孩。

Clark长叹了一口气，“那是Richard的儿子。”

“你最好再确认一下，”Bruce说，“时间对不上。”

“得了吧，我已经问过Lois了。而且我是外星人，Lois不一定能怀孕。”

Bruce还是觉得那里不对，但这又与他何干？

“还有，你觉得我是个好人吗？” Clark忽然问道，他逃避似的用一只手臂挡住脸。

这个问题让Bruce不合时宜地笑出了声。

这招来了Clark的一记瞪视。

“抱歉。”这是Clark从Bruce这里得到的第一个道歉，但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无暇东顾。

“你有点危险，但从各种意义上来说，算是个英雄。” Bruce说。

超人永远也不会知道，每当Bruce仰望天空，看到超人逆光中那面如神祗的表情和猎猎作响的披风。他曾无数次感叹——如果这是个人类，那将会是这个世界上多么宝贵的财富。

“是啊……但是你知道吗，我在背着Richard和Lois约会。”

Bruce有些意外，他等着Clark继续说，但对方却沉默了。

“所以你想要我说什么？”Bruce道，“指责你身为超人却做出这种背弃道德的事？拜托，Kent，别总把事情搞得这么墨迹。想要就抢过来，抢不过来就果断放弃。”

Bruce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没想到Clark会把如此私密的事情告诉自己。他在吐露心声，而这恰巧不是Bruce擅长的领域。

在Bruce眼中事情只分两种：能做，和不能做。然后是怎么做。仅此而已。

他看了眼身边沉默着的大个子，突然觉得这不过就是个来自斯莫维尔的男孩。说起来，如果不算上他失踪的那几年，他确实比自己小上两岁。

“将近三年了，Kent。是时候做个了断了。”Bruce对这件事做出了最后的评判。

“是呀，对，你说得没错。”Clark拿开了一直挡在眼前的手臂。他坐直身体，像是又重新振作起来，“你说的对，Bruce。谢了。”他的脸上还有些沮丧，但尽力朝Bruce露出一个笑容。

Bruce转过头去，避开了这个过于真诚的笑容。

“别总是说我，也来说说你吧。”Clark笑着说，“你消失的7年里都干什么去了？”

“这可不在这次的谈话议程里。”Bruce用手撑着头往相反的方向靠了靠，一个标准的拒绝姿势。

Clark点点头，“确实。那么你还有什么想问的？能告诉你的我都会如实回答。”

听到这里Bruce沉默了。他保持着斜靠的姿势闭着眼，像是在思考。

“不用想了，没有限制，随便问。”Clark说。

“超人的数据我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Bruce起身，开始重新穿上蝙蝠装。

他确实急于制定一个对付超人万无一失的计划，但他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如此卑鄙，在一个如此坦诚的人身上机关算尽。

还有，他无法想象一个如此天真的超级英雄是如何活到今天的。也许拥有至高无上的力量就是可以为所欲为。说不清为什么，但这让他感到愤怒。

“提醒你一句，”他戴上面具后说，“你最好别把所有人都当成好人。”

Bruce不会因为超人短短几句交心的话就放弃蝙蝠电脑中那些对付他的方案，更何况这只是超人一厢情愿的倾诉。

Clark沉默地看着蝙蝠侠跃出窗户，消失在夜色中。

他叹了口气，起身收拾起残局。当他拿起Bruce的杯子时突然停下看了一会儿，那杯中似乎还残留着Bruce的温度。Clark无法想象那个冰冷坚硬的人就这么平凡无奇地使用过这只杯子。

他只是想知道，今晚的交流在蝙蝠侠心中到底能留下多少痕迹。无论多少，这或许是一个好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