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第二声巨响,只有Clark能分辨出其中玻璃碎裂、掉落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是第三声、第四声……
——也许发泄出来是件好事。他在心底无奈地想。
在他身旁的老管家也在这一声声的巨响中摇头叹息着。
Bruce甩着麻木的手臂将长棍扔在地上。背后的展示柜早已不成样子,玻璃尽数破碎,几条钢筋框架也已扭曲变形。那副战衣四分五裂,零乱地散落在地上。
Bruce疲惫却冷静地重新坐回蝙蝠椅中,将自己蜷缩起来。
他不得不承认,他后悔选择成为蝙蝠侠。
在成为蝙蝠侠之初,他从未想过会背负如此沉重的负担。他曾天真地以为自己的对手只有马罗尼,然后才发现整个哥谭的□□体系,之后是政治阴谋、阿卡汉姆的疯子,超级英雄们,以及……超人。
他知道自己早已一步步踩进泥潭,站在沼泽的中央。这里没有回头路。
即使有,在最近几次关乎到全人类的安全事件中,他也不能回头。
——时势造英雄。Bruce在昏暗的蝙蝠洞中讽刺地想。
几轮的惊恐发作早已耗尽体力,他蜷缩在椅子上,随着混乱的思维沉沉睡去。
——三天后,Wayne庄园——
“几天了?”已经换上了便装的Clark坐在小厨房的餐桌前问。自Bruce出事后,他一直留守在Wayne庄园。
“今天是第三天。”Dick回答,随即小声嘟囔,“我已经自己巡逻两个晚上了。”
“Dick小少爷,现在是特殊时期。”Alfred将一盘食物放到Dick的面前,“我曾听少爷提起过,您已经成长到足够自己巡逻了。”
“对,是的,我没抱怨这个。”Dick看着眼前的食物:“我的意思是,我们就这样干等着?他要是一直不出来怎么办?他能撑几天?蝙蝠洞里可从来不储备食物。”
这正是所有人都担心的一点。
“以Bruce少爷的身体素质,再坚持三天应该没有问题……”Alfred沉吟了一会儿,然后意有所指地看向Clark,“但在那之后,我们就不得不采取一些行动。”
Clark轻点了下头,“我明白我该做什么。”
即使是要面对一个暴怒的蝙蝠侠,也比让他杀了自己要好得多。
另一边,沉睡中的Bruce并未得到半点安宁。
在梦中,那些他曾经认识的人、做过的事,循环往复地出现。他穿梭奔跑于一个个支离破碎的场景中,却始终追不上前方那个‘咯咯’笑着的女孩。那女孩绕着一群剪影般的人向远处跑去,边笑边回头向他招手,像是在催促他再快一些。
Bruce看着这个女孩在人群的缝隙中飞快地成长,最终定格成一个独立的女性形象。
那个女人——Rachel Dawes——向旁边伸了伸手,Harvey Dent出现在她身侧。
“我爱你,Bruce。”她说,手却挽上了Harvey的手臂。
“但我更爱Harvey。”她转过头,深情款款地望向Dent。两人的唇齿之间只剩下几厘米的距离。
Bruce想动,却发现自己被钉在原地。他看向Harvey,对方也转过头来,正用一种胜利者的表情注视着自己。那神情令他感到愤怒。
“你已经不需要我了,不是吗?”Rachel继续着她的独白,“我已经很累了,累到疲于为你撑起天空。”她否定地摇着头,“你得学会独立,Bruce,你不能再依赖我了。放了我吧。”
她再次望向Harvey,手指抚过对方的面颊,就像曾无数次抚过Bruce那样轻柔,“让我得到幸福。”
Bruce在梦中捏紧了拳头。如果这真的是Rachel想要的,他当然会满足她。
“更何况——”这时,Rachel的身体开始出现一道道分割线,将她像拼图一样切割成无数块,“——是我已经腐朽了的现在。”
血肉散落,鲜血成河,梦境被推向最血腥的高潮。绝望从他胸腔深处炸裂开来,迫使Bruce发出野兽般的呜咽,最终演变成一声尖锐的长啸。
长时间的感情宣泄使梦境变得不再清晰和富有逻辑。再睁眼时,Bruce发现自己站在川流的人群之中。那些熟悉的面孔从他身边经过,笑着与他打招呼。
他惊恐地意识到,这些人都已经死了。
他自己也死了。他在不能控制地哭泣,哭得那么伤心,那么真实。不甘的情绪如潮水般淹没他的心,他想起仍然充斥着犯罪的哥谭,想起年迈的Alfred,想起站在蝙蝠灯前翘首等待的Gordon,想起满脸悲伤的超人,想起蹲伏于Wayne大厦滴水兽旁的蝙蝠侠。
他终于意识到,他还不能放弃。太多付出的努力还没有结果,他不想让这一切变得与自己无关。
现实中,Bruce缓缓地睁开眼睛。他仍能清晰地回忆起梦中哭泣时的悲伤与不甘。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感受着喉咙的火辣与干渴,随即起身,为自己倒了杯水。
在喝进第一口水的瞬间,他就知道自己还是那个蝙蝠侠。也许他需要一些时间来接受Rachel已经逝去的事实,但他终将摆脱这份缚绊,再次出现在哥谭的上空。
哥谭的王子在消失的一周后重新出现在大众视野。这一次他出席得仓促,没有带女伴,笑容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哥谭各界都被告知,Bruce Wayne极限运动中不幸被困在雪山整整一周。
所有人都在调侃,只有星球日报的记者Clark Kent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注视着这个人。
Bruce注意到了Clark的眼神。他在没人留意的缝隙里给了Clark一个安抚性的笑容。
就是这个笑容,击穿了Clark。
是夜,哥谭仍下着蒙蒙细雨。Bruce戴着帽子,披着风衣,来到Rachel的墓前。
他伸出两根手指贴上自己的唇上,然后弯腰将这个吻印在墓碑之上。
超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他知道Bruce为何选择这个时间来祭奠Rachel。蝙蝠侠刚刚将Joker捉拿归案,并移交给司法部门。
这是Bruce对Rachel的交代。
那个害死她的人已经落入法网,并将接受法律的公正裁决。
整个抓捕的过程中,超人始终在观察。他担心Bruce会一个错手杀了Joker。但现实是蝙蝠侠只是抓住他、捆绑、移交给Gordon。全程中没有一个暴力举动甚至没有一句兴师问罪。蝙蝠侠全程冷静得就像Rachel的事情从未发生。
这一刻,蝙蝠侠的形象终于在超人的心中稳定下来。
他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可敬的伙伴,一个无论何时都不会越轨的超级英雄,是这个世界最可靠的后盾。
Bruce的背影在夜幕下显得萧索而脆弱。超人犹豫地伸出手,想给他一个拥抱,但被Bruce轻轻地避开了。
他确实需要一个拥抱,但那不该来自超人。
他需要的是墓碑中的那位女性,给他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拥抱。
他慢慢转过身,再次朝超人露出一个笑容。
“我没事。”他说。
然后笑容慢慢从脸上褪去,“走吧。”他拍了拍超人的背,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组建正义联盟的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