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哥谭——

离开瞭望塔后，超人再次来到哥谭。这是蝙蝠侠例行的夜巡时间，但他发现街头巡逻的仍然是Dick。

以超人对蝙蝠侠的了解，他不可能长期将夜巡任务交给夜翼。他到底在忙什么？

“Bruce，你还好吗？”超人再次降落在蝙蝠洞。

“下次再不打招呼就滚出去！！”

Bruce的怒火让Clark一怔。

“Bruce？”他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人。Bruce没戴面具，正背对着他，双手撑在控制台上。

他们面前的大屏幕上正同步播放着数个哥谭市政厅前的暴动画面。与之并排的，还有一则正在进行中的访谈节目。

【……这就是我打算竞选总统的原因。哥谭在堕落。】

“这是什么？”Clark皱起眉，缓缓走近。他很确定哥谭并没有发生暴动。根据画面的质量来看，这应该是很多年前的影像。

【……怎样的懦夫才会做出这种冷血的事？】

访谈画面的最下方显示着嘉宾的身份——Thomas Wayne。

【……这些人嫉妒比他们更幸运的人……在他们有所改变前，我们这些有所作为的人只会视他们为小丑。】

听到这句话Bruce狠狠地闭上了眼。

“这件事已经结束了。”Clark提醒道，“那晚联盟已经把Joker送回了阿卡姆。”

虽然不能确定是什么影响了Bruce，但Clark可以肯定这与哥谭那晚的事故有关。

Bruce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后才在屏幕上甩出了一份档案。

Clark快速地浏览，越看越难以置信：“……Joker的真名叫Arthur Fleck？”

“……我从没想过Joker的过去，我认为他从一开始就是个疯子。”Bruce身形没动，依旧背对着Clark，“但我见过他，在我很小的时候。那时，他以为自己是我父亲的私生子，我的亲哥哥。”

Clark一时无言。他无法想象这样的过往会与Joker重合。

Bruce继续说：“那时候他掐住Alf的脖子，把他抵在庄园的大门上。后来他松了手，在和我对视之后。”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我不确定他当时是不是在年幼的孩子面前下不了手。”

“这听起来不像Joker。”Clark说。

“是的。但资料显示他曾有一份正经的工作，也会按时交房租。他的笑声不是伪装，而是一种病，在情绪亢奋时会控制不住地大笑。为此他甚至会随身携带卡片，用来向众人解释。”

Bruce终于转过身，暗蓝色的眼睛里充满痛苦，“Clark，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Clark看着这样的Bruce，紧皱着眉头：“这些确实令人震惊。但在他开始屠杀民众之后，蝙蝠侠不可能做错了什么。”

“那么，他提出的那些问题呢？”

哪些问题？

出了如此严重的事故，身为正义联盟主席的超人本应对那晚的行动进行全盘复查。但他只看了联盟介入的后半段录像，因为他无法忍受再重新经历一遍Bruce受伤的全过程。

“我可以看一下那天晚上的录像吗？”于是他只能说。

Bruce对这个请求感到意外，但还是将那晚电视台转播的画面调了出来。

【……是你让他们聚在一起。】

【让他们认识到谁才是这里的蛀虫，他们要干掉谁。】

【你不会真的以为你在拯救这个城市吧？】

【躲在Wayne庄园里的你见过什么？】

【妓女？停了药的精神病人？刚出狱的流浪汉？连名字都不会写的申请人？】

【你有没有想过，你所谓的资助，都去了哪里？】

【他们需要的是教育，还是食物？】

【……啊~你是真的不知道。】

【你大概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虚伪，对不对？】

“简直是一派胡言！” Clark怒不可遏。这种趁人之危、把人困在股掌之中反复践踏的手段让他忍无可忍。

“也许并不是全部……”

更令他震惊的是，Bruce竟然把这些“妖言”听进去了。他的话让Clark警觉，一个原本绝无可能的可能性浮上脑海：

“你不会真的被他影响了吧？”

Bruce恼怒地低吼了一声，“别让我觉得和你聊聊是个糟糕的主意，Kent。”

“对不起，对不起……”顾及到对方的自尊心，Clark自知理亏地说。

但其实Bruce的自尊心早在那晚就被Joker踩在脚下碾得什么也不剩了。更糟的是，他的情绪已经影响到了联盟的运作。

这是他无法接受的。也正因如此，虽然万分不愿，他还是决定找人谈一谈。

“我查过了，Wayne企业的项目确实没有覆盖到Joker所说的那些领域。”

令人沮丧的是，Joker那晚的“胡言乱语”准确率惊人。那是Wayne这样出生于特权阶层的人从未考虑过的层面。或者说，从未接触过的群体。

“何不食肉糜”的剧目，在那晚上演。

“你对此了解多少？”Bruce抬头问Clark。

“Emmm……”

自父辈起就拥有大片田地资产的Clark本应和Bruce一样，无法了解更多。但记者的身份确实让他接触过更复杂的现实。

“我有个同事，负责社会版的报道。他做过一个关于有色人种社区的调查。” Clark说，“他说贫穷就像是基因，会一代传一代。比如在那些社区里，强壮的体格和暴躁的性格会受到认同，而高学历往往会被歧视。他们的父母会为了表达爱意，把原本可以用于教育的钱拿去给孩子买一双九成新的名牌球鞋——”

“但你我都知道，暴力倾向和低教育水平直接削弱社会竞争力。”Bruce打断道。对他这种背景的人而言，这几乎是常识。

“是的，没错。”Clark点头，“但问题在于，很多人从没听说过这种说法。他们生长在那个环境，走到社会上已经寸步难行。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从没想过要改变，因为没有人让他们见过改变的方式。”

Bruce颓然地坐回蝙蝠椅，捏着眉心，“我觉得我也看不到……”

“如果不是记者，我大概也不会知道。”Clark试图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