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扭头往窗外看,今晚夜色晴朗,在教室里也能看见星星。
他知道这样的夜晚是掐着日子在过,虽说并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但未来回忆起,也别有一番纪念意义。
毕竟上辈子的他,上完最后一个晚自习时,全然没有意识到那是最后一次披星戴月地学习。
第二天俞嘉树没打电话来,甘棠一觉睡到七点,醒来那一瞬间神清气爽,但长久欠缺的睡眠也并非多睡一两个小时就能补回来,他打了个哈欠,深知该困还是得困。
八点二十下楼排队,满操场都是人,全穿着同样的校服,不看正脸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哪个班是哪个班。
主席台上教导主任在试话筒,两边巨大的四台音响放着万年不变的励志音乐,底下熙熙攘攘一片喧闹。
甘棠和俞嘉树站在一起,跟在他们班大部队的尾巴,到了指定位置就原地无所事事地站着。
他往前望去,一长溜人,发呆的发呆,聊天的聊天,打闹的打闹,甚至还有热爱学习的,逮着这几分钟的空,还随手拿了本小册子来看。
他前面挨着的是刘祺深跟何叙,后面只有一个俞嘉树。前面那俩人的嘴是铁定闲不住的,还非要拉上甘棠,围成三角阵大聊特聊。
“话说你们有没有想过考哪个学校?”何叙先挑起话题。
“你问我?”刘祺深挑着一边眉毛指自己,“您看我像是有选择权的那种人吗?我不上大专就谢天谢地了,还有资格挑?”
“那就算是大专,全国不也几百个大专吗。”何叙打趣道,“你是想留在省内还是出去啊?”
“嗯……”刘祺深绷着脸考虑一会儿,“这个我还真没想过,甘棠呢?”
“我啊……”甘棠眨了眨眼,答案已成竹在胸,“我想去韶海大学。”
“看,这就是成绩好的资本。”刘祺深撇着嘴看向何叙。
何叙笑着说:“韶海离咱们这可挺远呢,你是有什么执念吗?咋就想去那儿了?”
执念算不上,念想是有的,但又没法告诉他们,总不能说因为他上辈子就在那里上的大学吧。
甘棠想了想,说:“没什么,就是我这个成绩刚好能上,而且在榆江生活这么多年了,想去北方城市看看。”
“那我也去韶海!”刘祺深两手一拍,像是就这么草率地决定了,“韶海有啥好大专吗?”
甘棠笑了一下:“你别先想着上大专啊,努把力说不定能上个本地的本科呢。”
何叙像是猜到什么似的,朝他挤挤眼睛,眼神往他身后瞟了瞟:“你决定得那么干脆,不会是……早就跟那位商量好了吧?”
刘祺深看他一眼,顿时醒悟过来:“哦——那我不去韶海了,我要留在本地上本科!”
甘棠忍不住笑出了声,对何叙的问题不置可否,意味深长地勾着嘴角:“一切自有天意。”
“跟哥们儿还玩起这来了?”刘祺深笑他,笑完又去打听何叙,“你呢?是留在榆江,还是去别的地方?”
何叙跟他扯起来,甘棠悄悄退出了聊天局,转过头看自己身后那个人。
刚刚还听刘祺深吐槽,这种情景还有人能学得下去,结果俞嘉树就是其中之一。
“难得能出来晒晒太阳,别学了吧。”
俞嘉树抬起头,清晨的太阳是从主席台背后升起来的,不偏不倚正对着他们,光线刺眼,他不得不皱起眉,甘棠离他这么近,看着也像一团模糊的黑影。
“你看这太阳这么大,多伤眼睛啊。”甘棠笑着挡住他书上的内容,“不如跟我说说话呢?”
俞嘉树垂下眼睛,看着他放在自己书上的那只手,然后不声不响地合上了。
甘棠知道他这个举动意味着同意自己的要求,于是笑得更开心:“俞嘉树,你有没有想过,要上哪所大学?”
俞嘉树张了下嘴,沉声道:“没有。”
“那要不……”甘棠话卡在嘴边,突然哽住。
韶海离榆江那么远,俞嘉树走了,俞阿姨怎么办?谁来照顾她?
可上辈子俞嘉树确实是去了韶大,那时俞阿姨是怎么安排的?
请护工吗?
他软了语气,试探着问:“要不考韶海大学吧,怎么样?”
现在两个人的成绩差距不大,差不多能够到韶海大学的分数线,甘棠还能选上辈子的金融专业,俞嘉树发挥好点基本就能任意挑了。
俞嘉树沉默片晌,没应声。
甘棠问:“你是不是,担心俞阿姨身边不能离人?”
“嗯。”俞嘉树点头。
“那……”甘棠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能些什么,毕竟他也不知道上辈子俞嘉树为什么最终选择了韶大。
“我上辈子,”俞嘉树忽然开口,“是去的那所学校吗?”
甘棠一愣神,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问起上辈子的事。
“上辈子,是。”
俞嘉树又不说话了。
甘棠追问:“你是不是在想照顾阿姨的方法?阿姨可以坐飞机吗?要不咱们到时候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把阿姨接过去住?”
俞嘉树还是没说话。
“不能坐飞机的话可以请护工,或者把阿姨接到我家去,我妈现在工作不忙,经常在家,她们还可以一起说说话。”甘棠又说。
他看着俞嘉树迟迟没有反应,想说“我们留在榆江也行”,俞嘉树却突然出声:“好。”
甘棠:“什么?”
俞嘉树说:“去韶大。”
“那俞阿姨——”
“我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