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和俞嘉树裹着一身寒气回到家时,迎接他们的是满满一桌子年夜饭。
老爸老妈把饭桌挪了挪,留了一边没摆椅子,卧室门开着,俞阿姨即使下不了床,也能看到她们。
“快去洗洗手准备吃饭吧。”老爸招呼他们。
甘棠钻进卫生间洗手,回来便贴着俞嘉树坐下。
桌上大鱼大肉香气扑鼻,有直接从饭店点的,也有老爸下厨做的。起初他还担心俞阿姨现在的状态,完全无法进食,只能躺在床上看他们吃,会不会心里难受。
但老妈一句话就给他堵回去了。
“那你觉得她看着咱们这些人跟守孝一样围在她床边,苦哈哈地过年,或者门关上咱们在外面吃,她孤零零待在安静的房间里,哪一个更好受些?”
甘棠想了想,还是最初的决定更合适。
尽管俞嘉树跟老爸老妈也算熟悉了,但他坐在这样的饭桌上还是略显局促,特别是老妈热心地往他碗里夹了只大鸡腿后。
当然甘棠也有份。
老爸巧舌如簧地奉承:“小孩过年吃鸡腿,来年跑得快!”
“跑那么快干嘛?那不代表是有很多要紧事,要说来年走的路,都是慢悠悠地散步才好。”甘棠有理有据地怼回去,但仍然把鸡腿笑纳了。
“给你就吃,哪来那么多废话。”老妈嗔怪道,“吃个鸡腿扯那么远。”
甘棠嘿嘿一笑,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俞嘉树:“小树,吃鸡腿。”
“谢谢。”俞嘉树垂眼看着碗里的鸡腿,“谢谢你们。”
“你这孩子,又客气上了。”老妈笑他,“要不是枝月现在身体不好,我都想拉着她义结金兰了,到时候你横竖也算我半个儿子。”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甘棠脑子里立时滑过一个念头。
他一抬头,刚想说什么,无意瞥见小姨正看向卧室方向,什么也没说,只笑了一下。
他下意识也看过去,俞阿姨依旧被氧气罩遮着半张脸,看不出表情,但她跟小姨刚才,似乎是默契地完成了一轮无声对话。
甘棠福至心灵,忽然想起什么。
“小姨,听阿姨和俞嘉树讲您会算命,这是真的吗?”
“假的。”俞栯初收回目光,面不改色。
“啊?”甘棠被堵了话茬,一时愣住,“可是他们都说您研究很多年什么奇门遁甲之类的东西了,那您会看手相吗?”
“不会。”俞栯初依旧语气平淡,“研究和会是两码事,就像你学了金融,现在会操盘吗?会投资吗?”
甘棠哑口无言。
俞栯初喝了口水:“另外,我研究的也不是奇门遁甲。”
“那是什么?”甘棠条件反射地追问,问完才后知后觉这问题有点越界了。
本以为小姨不会回答,但俞栯初沉默了片刻,竟直接道:“一种偏门学派。”
“嗯?”甘棠一惊。
俞嘉树抬眼看过来。
“什么偏门学派啊?”老妈也好奇加入了对话。
“类似于儒法道这些,也是起源于百家争鸣时期的,只不过传承下来的人太少,基本没被记录在册。”俞栯初道。
“还有这种学派呢,”老妈咋舌,“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栯初你是怎么接触到的?”
“机缘巧合。”
小姨端起茶杯,四个字结束了这段对话,更多的东西一点也没透露。
饭后,老爸老妈负责收拾残局,小姨去卧室照顾俞阿姨,大人们各司其职,两个小的也难得空闲,甘棠拉着俞嘉树扎进了他的房间,比这房间的主人还要轻车熟路。
“感觉怎么样?”甘棠坐在床边,“这个新年。”
“很好,很开心。”俞嘉树没坐他旁边,而是拿了把椅子,与他相对而坐,“吃饭时我在想,如果没有你,这个年我会怎么过。”
没有甘棠,或许这个除夕夜会像此前的十几个除夕夜一样,甚至更糟。
没有甘棠,空荡荡的房子里,他和小姨谁都不会有心思去准备什么年夜饭,去放什么烟花。
他可能依旧像被冻住一样麻木,麻木地守在妈妈的病床前,麻木地等着那一天降临,麻木地与小姨分道扬镳,彻底断联。
上辈子他大概就是这么度过的。
他从前以为,甘棠的出现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现在才发现,改变的不止有他,还有他整个支离破碎的家。
“你都有我了,干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去想没有我的情况?”甘棠向前倾身,两手勾上他的脖颈,轻轻吻了吻那双唇。
俞嘉树进步神速,现在已经可以淡定地接受他的一切亲密举动,本能地配合他回吻过去。
甘棠亲够了才舍得分开。
“话说回来,我还挺意外的,小姨居然那么直白地就把自己研究的那些东西告诉我们了。”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俞嘉树说。
“小姨……感觉比我第一次见她时变了好多。”甘棠想了想,“是不是我第一次见她时被强大的气场震慑到了?她以前也是这样吗?”
“你没感觉错。”俞嘉树温声道,“她确实和以前不太一样。”
“哎算了,这些都不重要。”甘棠摆摆手,话锋一转,“我刚才有个想法,想问问你的意见。”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俞嘉树脱口而出。
甘棠笑起来:“我都还没说是什么想法呢,你怎么就答应了?”
“不管是什么,都可以。”俞嘉树道。
甘棠忍不住开玩笑:“那我要杀人放火你也同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