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识伸手探向身旁，却只摸到凉掉的被子，顿时清醒了。

一睁眼，正看见俞嘉树背对着他坐在床边，没看手机，对面也没有窗户，好像纯粹是在发呆。

“又做梦了么？”甘棠揉揉眼睛，嗓子黏黏糊糊的。

俞嘉树身体一僵，转过头来看他：“没有。只是睡醒了。”

“又没什么事起那么早干嘛，醒了还可以再躺会儿嘛。”甘棠懒洋洋翻了个身，拽着他的衣角，“过来躺下。”

“好。”俞嘉树应声脱掉外套，再次躺在了他身边。

甘棠打了个哈欠，糊一眼睛的泪。他抬手摸摸俞嘉树发凉的耳朵，呓语似地念叨：“俞嘉树，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还在难过。”

俞嘉树眨了下眼，没有说话。

“别想骗我，我能看出来。”甘棠手指勾着他一绺头发玩。

俞嘉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的脸，忽然没头没尾地说道：“幸好你重生了。”

甘棠笑了一下：“是啊，幸好我重生了，不然都不知道我家榆木疙瘩还是个苦瓜大王。”

“对不起。”俞嘉树又道，“我没办法不难过。”

“你道什么歉啊，我又不是在怪你。”甘棠不满道，“我现在想起来也会难过，更何况是你，我是想让你难过就说出来，不要憋着。”

“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正常人面对亲人离开是怎么样的，他们有多难过，又会难过多久。”俞嘉树喃喃道，“我不知道我这样是不是正常的。”

甘棠：“哪有什么正常不正常，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你只要听从自己的感受就好了。”

“但是……”俞嘉树说完两个字却没了下文。

甘棠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睛，仿佛板块张裂形成的新大洋，透着天崩地裂后的无尽平静。他心头一软，伸长手臂将面前的人搂紧，在他背上拍了拍。

“一切都会过去的。”

-

一直以来像踩不到实处的生活随着新学期的开始逐渐步入正轨，甘棠回宿舍搬行李的时候，撞上赵回轩。

“哎，那你以后都不回来住啦？”

“看情况吧，可能偶尔回来住一次。”甘棠说，“怎么了？”

“没事。”赵回轩笑笑。

“他羡慕你呢，”上铺狗哥拉开床帘，“才大一就能跟对象一起同居了。”

此话甘棠十分受用，他嘿嘿一笑：“放心吧，以后肯定还回宿舍呢，不要太想我哦~”

大一下学期的课和上学期比有增无减，随着开春天气转暖，社团活动也多起来，一天的时间不知不觉就被杂七杂八的事占去了。

不过无论一天里跑了多少地方，想到等结束所有工作就能回到小家，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其他一切都无所谓了。

一转眼入了四月，清明节放了三天假，闲来无事，甘棠拉着俞嘉树又去了“理想国”。

“哦吼，几个月不见，这是又新来了几只小猫吗？”甘棠一进门就看到一只很漂亮的三花幼崽。

“是啊。”老板笑着欢迎他们，“寒假在你们学校外面绑架来的，怕熬不过这个冬天。”

甘棠弯腰把那只小三花抱起来，小猫身上干干净净，白毛作底，橘色和黑色的斑点缀在其间，眼睛里的蓝膜还没退，就这么怯生生的跟面前的两脚兽对视。

“小可怜，还好你运气好，遇见了个心善的人类。”甘棠笑道。

“既然你们是熟客，我就不招呼了，自便哈。”老板也是个随性人，笑了一下，招招手就拎着铲子去铲屎了。

甘棠将小猫抱在怀里，拉着俞嘉树走到里面那面玻璃墙前，坐在上次坐的位置。

玻璃墙外晴空万里，那两颗青梧桐几个月来没发生变化，却是和上次全然不同的视觉享受，

“果然还是这里最让人放松。”

甘棠歪歪斜斜地靠着沙发靠背，一只萨摩耶跑过来，凑在他们旁边，先用嘴筒子去戳俞嘉树，又转过来戳戳他，他笑着摸摸毛，险些被舔了脸。

终于把热情的萨摩耶安抚住，甘棠才能好好说句话。

“池临她们到现在还没有给我消息，也不知道她们说的那个长辈到底是什么人。”甘棠眼睛一转，“会不会就不是人——哎，俞嘉树，你说既然咱们都能重生了，这个世界上说不定真有神仙呢。”

“也许吧。”俞嘉树说，“你很想知道重生的原因吗？”

“难道你不想吗？说不定这背后真有什么刷新世界观的神秘力量！”甘棠兴致勃勃地讲，“而且咱们俩症状还不一样，我上次问了池临，她和我情况是一样的，你为什么不一样呢？”

“重要的是我已经全都想起来了，这就足够了。”俞嘉树看着他。

“嗯对！”甘棠点点头，“真要说起来这一辈子也快得很，稀里糊涂过也是过嘛。”

俞嘉树轻轻笑了一下。

他偏过头，抬手触碰近在咫尺的玻璃墙，沉默了一阵，又道：“其实有段时间，我也害怕这面玻璃墙。”

甘棠：“什么？”

“我是说上辈子。”俞嘉树温声说，“它会让我想起ICU的那面玻璃窗……后来是因为有你，才慢慢不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