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师傅明显对这个话题念念不忘,他苍老腐朽的关节被摆弄的卡卡作响,黎逾只好说着更多的细节。
毕竟是师傅。
是把自己从深渊中救出来的人。
他对上师傅的目光,师傅脸上还是挂着轻松的笑。
可这次,这份笑容里有点别的味道,像是一种安抚,一种讨好,彷佛是…小鸟儿外出觅食,归来刚好看到嗷嗷待哺的孩子,顺口叽叽喳喳回应那般。
对于黎逾来说,俞延更多的是朋友,而并非是恋人。
在后来种种回忆过往的岁月里,黎逾是这么定义俞延的:是个圣母,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圣母,应该把圣母院的雕像扣下来,让俞延站上去。
他总是嘿嘿嘿的挂着笑容,无论是阴天晴天还是对付任何棘手敌人的时候。
俞延是天生的修者。
他对力量的掌控力绝对是当年的佼佼者。
俗话说的好,能力越强责任越大,他似乎从不皈依任何师门或者道观,只是孤身一人。
后来遇见了平平无奇的自己。
后来救了平平无奇的自己。
后来他把自己带到山头上,让朋友收留了自己,交自己些保命的招数。
随后,不知过了多少个日月,他匆匆归来,认了宗重新清扫了师父的牌位,从此,江湖上没了俞延的传说,多了个勤勤恳恳的弟子。
俞延回来的那段日子,黎逾很开心。
他总是找各种借口接近他,粗茶淡饭到日常起居,简单术法到…
这都是三五年后的事情了。
黎逾记得那个月明风清的中秋夜,俞延喝得醉醺醺的卧倒在树下。
俞延睁不开眼睛,手里握着酒壶。
黎逾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他把他带了回去,带回了他的屋子,他帮俞延换下了衣服,直到脱|干净他最里层的衬衣,他才发觉俞延身上爬满了紫红色的沟壑纹理…
这是?
阵法?
还是…
俞延醒的很突然,他赤红着脸给了黎逾巴掌,他的举动招数浑然天成的带着术法,因此,黎逾被这巴掌几乎要扇的飞起来、拍到墙上。
俞延怒斥道:“你做甚么!”
“尔等弟子不安分守己,为何在这儿!?”
语调平稳不怒自威。
彼时,黎逾只是个后天修者,术法低微。
跟俞延相比,真就是天上和地下的区别。
黎逾支支吾吾的,没说几句话。
俞延借着烛光看清是黎逾,冷哼着穿好衣服,“别把看到的告诉别人!”
“那是什么东西…”
说完话的俞延是转身就走的,黎逾鼓起勇气追了上去。
那些深色、彷佛是从深渊中延伸出来的数根状纹理,彷佛是活得,彷佛在跳动,它们汇聚在俞延的心脏处,彷佛在汲取他的生命力。
黎逾喜欢俞延,这份暗恋让他不能轻轻放过。
在后面的岁月里,黎逾察觉自己的拧巴和执拗。
他直到他和俞延绝对没有结局,但他还是想试试。
他努力的修行,几乎日日夜夜的不休息,可后天的修者,再加上他受过的创伤,尽管努力却仍比不过同门的三分之一。
又是一年秋天。
师门传来两个消息。
第一,宗门老师傅死了,在铲除邪物修补地脉的路上,被盗匪用一杆子土枪打死了。
第二,俞延下山去报仇了。
可世道变了。
这个世界不再是术士修者的世界了,于是,俞延被抓了起来,要处以死刑。
黎逾很绝望。
他想去看俞延最后一眼。
还没上路,仇敌带着邪祟冲上了山头。
这是个局。
这是敌对设置的死局,老师傅死亡是必然的;最强的俞延也是要被除掉的。
黎逾打不过邪祟,躲在墙缝中打算逃出去。
电光火石之间,俞延回来了,他浑身煞气,光着膀子、身上那些数根一样的诅咒不停蔓延,他轻松的剿灭了所有的罪人。
他走到黎逾藏身的墙缝,伸手把他捞出来。
“除了在外的,就你还活着。”俞延说道,“你活着,是因为你胆子小。”
“现在,我也该死了。”
“不…”黎逾握着他的手臂。
俞延的手臂无论何时摸上去都很温暖,彷佛是温暖的泉水,带着沁人心脾的香味,黎逾害怕,他知道俞延肯定是要消失的,他是个善良的人。
“这些人,是要把‘诡物’放出来,危害世间安宁,我被抓也只是假象,我得去收拾那些逃跑的邪祟,我要去加固封印。”俞延淡淡的回应。
“但那些东西都是来自上古世界的,我的实力远远比不过神话中描述的戴尊者或者他麾下的神女,所以,我把自己炼制成了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