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这样会合适一点,我的灵魂会永远的侍奉深渊的意识,将那片虚无的海洋永远的封锁在看不见的世界中…”
那晚上火光冲天,断裂的屋梁和砖瓦几乎要将黎逾吞没。
他跟着俞延一起走,离开呆了将近十年的道观,最后在山脚下,最后在分别的岔路口,黎逾还是没有放弃俞延。
他还是追了上去。
火光遮蔽了道观的上空,牵连着周围的夜晚也被染成了彩色。
黎逾对着俞延的背景大吼:“俞延!从我第一次见你我就爱上你了!”
“虽然你从来没有用正眼瞧过我,虽然你很讨厌我!”
“但是——我会等你回来的!”
俞延没回头。
事后,周围的村民来到山头上帮忙灭火。
黎逾没打算离开,慢慢地重新搭建着道观,战乱的年代,有些孩子失去了父母,有些年轻人开始慌乱的没了信仰,他们被侵蚀,黎逾收留了他们。
道观重新开始构造,黎逾在建设好的道观中给乡亲们、给各路豪杰们喝酒谢礼,他红着眼睛,灌下一次有一次的委屈。
众人想:他是思想师傅吧。
众人想:他是思念师兄弟姐妹吧。
众人想:他不善言辞,只是用这样笨拙的方式来道谢吧。
众人想:我们都该一起陪着他…
觥筹较错后,黎逾的内心似乎…承受了更强烈的威胁。
他开始浑浑噩噩,每日每夜的将自己封锁在屋子里,挂上沉重的铁链,又到了一年春天,道观里来了个脏兮兮的修者。
黎逾心烦不见,修者径直闯了进来,感叹道:“当年你说的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我听听看?”
黎逾抬头,俞延衣服破烂的不像话,勉强能遮挡身体罢了。
他张开怀抱,对着黎逾。
或许是修为高深的人越能保持长久的容貌,他们总是乐意把自己的容貌留在人生中最魅力的阶段,所以,俞延还是十来岁少年的绝色。
但黎逾不行了。
他天赋不高,他的弟子们也是如此,甚至没有什么修行的能力。
他已经老了。
说不上年迈,但同俞延站在一起,竟然像是父子?
黎逾没说出口那几个沉重的字。
他自始至终都觉得:自己配不上俞延。
“俞延…”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淡漠的收拾好屋子让他住下,只是将食物做好了端到他面前,他还是跟当年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以此来找到一些关于心灵的慰藉。
俞延抿着嘴巴不说话。
对抗封印也好,修补地脉也好,将邪祟送回到看不见的深渊也好…
这些事情,已经消耗了他几乎所有的修为修力,他已经是苟延残喘没有几天的活路了。
那个…你真的不打算表白吗?俞延?
他在心里盘算。
他看着黎逾摆好食物将要离开,去关门的样子,叹了口气。
黎逾已经失去了勇气,俞延从被子中摸出瓶老酒,“陪我喝几杯吧。”
“我不喝酒。”黎逾喝酒,而且很能喝。
“行。”俞延默默地给自己加满。
“其实,每个人诞生都是有使命的。”
语气生硬且干燥,如果非要形容。
黎逾想,他说话的之前用了时空暂停的招数,去沙漠中吃了个仙人掌再回来的。
“我没有使命。”
“我的意思是…算了,我没有别的意思。”俞延从容不迫的将长发梳理整齐,开始吃饭。
“是不是我以前凶你,你当真了?”
“其实我不是故意的…我行走在世间,没有什么朋友,也没有家人,我很害怕…害怕你跟我产生了什么关系,我就有了牵挂,就不能…”
“就不能履行你所谓的使命了?”黎逾没有留情。
“啊…也不算是吧。”俞延咀嚼着烧红烧黑的肉。
“这个菜很好吃,我很喜欢。”
“那你多吃一点,明日,烧这个菜的小师弟就要下山了。”黎逾绝情的很。
“哦哦…确实是要多吃几口了…”俞延有些局促,慌忙地多加了几块放在碗中,狠狠的扒了两口饭。
“那…那烧菜的师弟还好吗?”
“过去很好,现在很好,未来也很好。”黎逾抱着托盘就那样站在门前,站在灯光照射不到的地方,站在黑暗里。
“哦哦…”俞延不知道该说什么…可转念想来,自己也没有多少时间叙旧了,他抬起脸,刚要继续说话,然后…黎逾重重的摔门,离开了。
俞延想起身追上去。
他迟疑。
他嘴唇没有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