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逾说,这样好看,这样适合他。
但俞延身边的朋友们都不是这样的。
他们都是短头发,活着,仅仅是到脖子的半长,他不喜欢自己这副样貌。
他为何非要听黎逾的?
他蹲下,试探性的将稻田里的杂草拔出来,给身旁的叔叔瞧着:这是杂草还是稻苗?
叔叔去过几次小卖铺,不熟但绝不是生的,他竖起大拇指赞叹:不愧是尖子班出来的,细皮嫩肉没来过田里边还分得清哪些是杂草、哪些是秧苗!
周围人纷纷投来赞赏的目光。
俞延愈发局的怪异。
不属实感油然而生。
他想,这样不舒坦的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从睁开眼睛见到黎逾开始,他总是察觉自己的身边彷佛潜伏着一条毒蛇,一条伺机而动,会逼迫他走在特定道路上的毒蛇。
他不能大声喘气,他不能拥有自由,他甚至丢掉了自己几年的高考报考权力。
俞延脸色有点发青,发黑,难看。
他匆忙拿了几条草鱼,从口袋中摸出湿漉漉的几块钱塞给叔叔。
他站在山坡上,抱着黄金笋注视着山脚下的小镇。
远处的汽车站已昼夜不停的运作,带走了他次次诞生的愁绪。
他想: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一定要呆在这里?
为什么自己一定要呆在陈留洲?
为什么自己一定要呆在黎逾的身边?
他的心彷佛缺了一块。
背后传来清爽的笑声,似曾相识,夹杂着难以掩盖的悸动,俞延回过头,期待看到点不一样的世界;可惜。
来的人只是不相干的少年们,俩人手挽着手,很是亲密。
俞延惦记起班上的同学们,他们各忙各的,对自己都很好,但自己的心脏仿佛是一池清澈的泉水;俞延又想黎逾,黎逾也很好,好到什么程度?
无言的照顾自己衣食住行…?
但真是无言吗?
他的控制体现在方方面面!
从自己喝的水、穿的衣服、睡觉的姿势、吃的食物、用的钱、脑子里的思想、梦境的世界、身边的朋友…俞延没办法继续往下想。
他越来越觉得,黎逾彷佛是同学口中的无脑家长,在特定的叛逆期会显得格外碍手碍脚。
可就算是如此,不能消磨的,还是潜藏的爱意?
虽然是阴天,但不耽误露水。
俞延站在草丛间,他的心渐渐地清晰:我不爱黎逾。
露水打湿了他的鞋袜,尽管本来也不是干燥的,他抿着嘴唇:我讨厌黎逾。
俞延闭目继而眺望。
他嘴角泛起微笑,高考志愿已经改成了北上,他要去北方了;要离开黎逾了。
现在,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从容地压制着狂暴躁动,走在回家的石板路上。
小卖铺已经开了灯门,黎逾端着煎鸡蛋的锅子左顾右盼,看到俞延出现的那刻,他阴郁的脸颊迎来了一缕光辉,他笑道:“真是不听话,逃到哪里了?”
“…”
俞延骄傲:“我太高兴了,终于毕业了,但是早起习惯了,就去村外面摸了点鱼和笋子,我喜欢吃这些新鲜的东西,你喜不喜欢?”
他笑得坦坦荡荡,彷佛出门的目的就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
纵然嘴巴上灵活,但心里还是有点打鼓,俞延期待着黎逾能快点答应、放自己离开,不然要是盘问的越多,越露馅;黎逾看着脏兮兮的俞延和山珍海味的筐子。
竟出奇的开心,他点头念叨:“原本想做你喜欢的荠菜鸡蛋饼子,不过你既然带了这么野菜回来,那就再做点别的。”
俞延原本脚踩在上楼的楼梯上,听到这里,他迅速回头补充:“荠菜鸡蛋饼我也要。”
好。
黎逾答应。
俞延松了口气。
本以为他会发现自己的术法,他会大发雷霆又把自己困在二楼进行惨无人道的虐待。
但是,他没有。
俞延惊慌地心情没有因此平复,反而,他需要逃避一会来隐藏懦弱。
片刻,俞延简单的冲洗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