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这里,是一秒都呆不下去了。
下半夜,雨水没有停住,闹剧勉强终止。
黎逾气得把录取通知书撕了粉碎,摔在了他脸上。
俞延想,自己去找老师的那晚,是不是也是这么大的雨,也是这么冷的心。
阴雨连绵从不是彩虹出现的前提。
俞延被关在了阁楼上;除了吃饭的点,黎逾压根不来看他一眼。
黎逾怕他翻墙跑了,特意把窗户也封死。
木头把霉菌照顾的不错,而后就是不热闹的气味钻进俞延的鼻孔中,让他觉得呼吸困难。
不透风,没有光,就差蘑菇长出来了。
或者,蘑菇已经长了出来,在俞延的脑袋里。
暑假将要结束,没了通知书,俞延冷笑:自己要被关在这里一辈子了吗?
木头窗户被雨水冲刷,浸泡,变得松软,他要爬窗户逃出去,只要能离开黎逾这里,他就能自由,然,这个想法还没落地,就被插曲打断。
插曲不是别的什么人,是个胖子,大嗓门几乎把巷子的屋顶掀翻过来。
他手指捏着个纸袋子,给阁楼上的俞延带过来希望。
“喂喂喂,现在孩子都丢三落四的,这是俞延的录取通知书,刚好你也要被组织安排去北边,还是原来的地方。”黄兴楼排场大,搂着黎逾的膀子就要看俞延长大后的样子了。
黄老板比江南赵家的人脉略好,赵家的人总是要给他面子的。
黎逾没了“靠山”,身体又比从前虚弱了,他咬着牙答应下来。
不过,俞延和自己一起去,还能在身边。
不错。
*
山洼沟子这地方说不清楚。
穷得没几滴油水,里面得邪祟都是闲散的野修者在清理,也就是黎逾去了之后,才重视起来,宋方宜对着地方倒是带有几分趣味。
黄老板问过,他不说,黄老板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可能也有故事,毕竟也是百多岁的人了;黄老板没继续管,宋方宜还是很诚恳的一个。
宋方宜为人冷漠。
冷漠到分不清正统的派系,黄老板咂着嘴巴让他干点别的。
当然是去江南见俞延之前就要做好的事儿。
宋方宜早些点也是被组织中不法分子关注过的。
门路,自然少不了,他三番五次找过黄兴楼,黄兴楼吃着山珍海味便把事情捋清楚,宋方宜不免质疑黄老板是哪里来的钱,这么胡吃海喝都嚯嚯不干净。
黄老板呲着牙递给宋方宜杯好酒:我祖上可是生意人,士农工商虽然低级,但吃喝不愁啊!宋大人整日板着脸,也不生皱纹,真是羡慕羡慕。
宋方宜不想扯东扯西的,直截了当:
黎逾确实跟组织中反对者有勾结,且不止一次。
黄老板好奇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宋方宜摊手,描述着消息来源的特征,什么年轻的,年迈的,说话凶的,说话是个磕巴的,话音落下前,宋方宜便补充道:都杀了。
宋方宜直言:我不会容忍这些虫豸存在的。
哦,残暴的年轻老年人,黄老板啃着肘子,羡慕宋方宜的身材保持得真好,一定下了不少功夫,他又听宋方宜侃侃道来。
宋方宜说话的声音很好听,黄老板跟他在一起觉得舒服。
黄老板继续听着。
除了黎逾,当然还有山洼沟子的事情,这也是黄兴楼关注的地方。
“黎逾用永生的躯体换取了召唤仙师俞延的办法,招魂,献祭。”
“也就是山洼沟子那档子事。”
“山洼沟子还活着多少人?”黄老板问。
“全没了。”宋方宜继续。
“师傅和老爷子的修力比较稳定,我追踪到一半,就消失了,我查觉不妙,迅速赶到还是有点晚,晚了太多…”
“不过,就按我的实力而言,就算是碰到了,也够呛打得过。”
他沉默,回忆着那里的枯树和倒塌的屋舍。
“俞延就是生在那里的,刚好成了个天然的祭坛,黎逾顺水推舟,把一个修者世家的墓给挖了,做了法阵,用全村人作为祭品,但是失败了。”
“村里子都是些没有修力的人,也有可能都是些老弱病残?”
“具体原因,都说不清楚,也就无了下文。”
宋方宜面色罕见的不能平静,他皱眉,神情略带着怒意地说完。
“我把那世家的坟墓重新做了修缮,除了被毁坏的上层部分,下层部分还好,不需要出太多的力气。”宋方宜继续补充。
“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什么招魂献祭的法阵和术法,只是被骗了吧。”
“手段残忍,不忍直视,那里,除了被邪祟霸占的行尸走肉,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