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延浑身发颤。
他的手拿不住茶壶,他的眼睛移不开被注视着的事物,他的脑袋、脖子彷佛被冰冻住,麻木的抖动着无法挪动。
江湖上的修者见他这副样子,以为是被汹汹气势吓到了,毕竟是个修力低微的跑堂的,给人店小二吓坏了也不值当的。
江湖修者好心的把俞延扶到旁边的凳子上休息。
俞延大脑空白成片,他压根没想到这其中还有假冒的缘由。
宋家的家丁偷了东西,又变成了宋家公子的面貌阴差阳错同自己和仙师相遇,而后又跟仙师俞延一同前往了泠观…
俞延脸色煞白,嘴唇没了活人的痕迹。
他瞳孔不断扩散,彷佛马上就会晕倒在地。
这副样子必然是心里有鬼的。
江湖修者打量脆弱如鼠后的俞延后嘴角挂上了谨慎。
想来宋方宜是贵公子,是从来没有离开过宋家的,而眼下,宋家的家主为了维护公子的名声对仙师俞延下了追杀令,要江湖上各路豪杰去杀他。
俞延害怕。
他恍然大悟自己可能才是其中的变数。
他匆忙跑到后厨简单地同老板交涉几句,而老板确实被仙师俞延嘱咐过的:“这间客栈里的小厮住宿者们都是修力十分雄厚的修者,你在这儿或许是个正解。”
“他们都是与仙师有恩情的人,会保护你的。”
“你看你身子也没恢复的完全,又要千里迢迢的跋山涉水去泠观…”
“不如等明日,我写个飞鸽传书问问俞延仙师如何?”
客栈老板派人把俞延带回房间去,给他端茶倒水。
俞延额头上不止的冒冷汗,他扶着店老板的隔壁站起身子。
他嘴唇吐出寒气:“不,我就要现在去,我一定要尽快。”
“你根本不会意识到,未来会发生多么恐怖的事情!”
俞延趁着夜色,匆忙的逃离了客栈。
客栈里面借宿的江湖修者的不是吃干饭的。
白日里,俞延的反应实在不像是个无辜的人,他们轻松地就定位到了他的位置,跟在他身后,本想看他的实力如何,故意召唤出些邪祟挡他的路。
可那些江湖上的修者没能意识到,俞延竟全不把那些邪祟放在眼中,双手摆动,那些拦路的邪祟便没了踪迹。
江湖众修者面露难色:难道这人是俞延仙师的徒弟?
但考虑到样貌,难道是俞延仙师的儿子?
种种忧虑,俞延仙师做事老练有序,是江湖上的侠义之人,但浑水般的江湖往往暗流涌动,谁非要被谁压在底下?谁非要成为谁的陪衬?
心照不宣的都渴望着仙师俞延的坠落。
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仙师;
一个悬壶济世的仙师;
一个行侠仗义的仙师;
一个心若明镜的仙师;
…
世界上美好的形容词很多,这些人嫉妒。
这些江湖上自以为正义大道的修者们嫉妒到发疯,他们耳畔回响鬼魅音鸣:别别别,别让他活着!别让他活着!别让他活着!
如果仙师俞延陨落,这会是个不错的开端。
比起仙师俞延,俞延很显然没有那么多的心思。
有邪祟,那就除掉,他要尽快找到俞延仙师,告诉他这一切,他将要跨过河流,他趟着齐腰深的河水,还未能到达对岸,就被突如其来的洪流险些撞到在河中。
岸上,修者们准备好的法阵愀然降临。
俞延接着月色,看清那些人的面孔,竟是今日在客栈遇见的,他不理解,刚要开口便听两岸的人呵斥道:“原来,你也是包庇宋家公子的罪魁祸首啊!”
“包庇宋家公子?”俞延疑惑,刚要解释,奈何河水很深,浪花很急,他被呛得喘不过气,他眼睛紧紧地盯着阴影中的人,那些狡猾的修者不愿意现身于他面前,他们还是忌惮。
“你跟那个狡诈的家丁勾结,就是为的破坏宋家的名声吧!”
“如果不是你,今日为何你要害怕!”
“你这狡猾之徒!必然是想要败坏宋家的名声、原来是通敌的客栈奸细!”
“不——!我不是!”俞延张开嗓门,他大声吼叫、只可惜河流莫名的湍急,将其最后淹没在深夜冰冷的河水之中。
他几乎是瞬间失去了狡辩的能力。
他的力量周转速度很快,快到俞延可以不需要休息就能不间断的使出任何的招数,但长久以来被压制、被封印,俞延也不喜欢“修者”身份,他没有学过如何脱离符箓直接使用力量,这是个弊端,虽偶有机会可以迸发,但到了关键时刻,总是略败半筹。
在岸上守着的江湖修者们笑得恶狠狠,他们从背包中抽出沾满腥臭血味的锁链,穿过俞延的肩胛骨,把他的脖子勒住,把他的手臂捆得扎实。
俞延想要再辩驳几句,被塞住了嘴巴。
他被安置在阵法之中。
俞延茫然,只见光芒掠过,光芒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