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睁开眼睛前,俞延的指尖率先感受到了寒冬中冰血混合物的粘腻又刺骨的触感。
彷佛是千万条蜗牛、鼻涕虫在心尖上爬动,刺挠着不肯醒过来的俞延。
他瞳孔缩小,眼皮不经意间迅猛张开,将雪停后的晴日收入脑海中。
喘息间,宋方宜关切地声音从耳畔传来。
“俞延?俞延你没事吧?”
“你…你还好吗?”
“我过来就看到你…”
“死了吗?”俞延随手抓了把学盖在额头上,抚着晕乎乎的脑袋试图安抚。
听到俞延开口便是嚣张暴戾的语气,宋方宜眉心锁住。
这是他从来没有见到过的俞延。
俞延侧过脑袋。
转着脖子,活动着身体,而后看着宋方宜念叨:“我看到了过去。”
“你和仙师。”
风刮过山丘闯入宋方宜的脖颈中,他眼神好似结了层厚厚的冰,把陈年老旧的尸体封存在看不到的深海之中;宋方宜嘴唇动了动,好歹没有黏在一起,他眼睛眨着,他忽然想:自己好像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面对俞延了。
面对这个转世后的俞延。
心里的伤疤原本愈合。
那些不愿意对人说起的感情此刻迎来了久违的春天。
俞延概括了自己看到的事情。
宋方宜答应,双眸闪烁着光辉。
末了,俞延感叹道:“你会死吗?”
宋方宜摇摇头,“如果他死了,我也会。”
“但我没有,他也就没有。”
俞延点头,扶着宋方宜递过来的肩膀站起来。
他摸着头发,劈里啪啦的静电彷佛在宣誓力量的不凡。
俞延环顾四周,还未能趟着雪花走上两步,便被胸|口强烈的冲击感带动、整个人跪倒在地上;宋方宜赶忙扶着俞延,双手触碰到他的瞬间,生穿过皮肤的刺痛感几乎要将他击碎,宋方宜没有松开握着俞延胳膊的手。
他一只手抓着俞延的胳膊,另只手攀附上了他的臂膀。
前世的俞延或许也是这样的削瘦娇小的让人心生怜悯,可偏偏是这样弱柳般的人物却改变了诸多人的命运,宋方宜难以克制自己的情绪,他想把身体整个的压在俞延身上。
俞延轻声发出呻|吟:“这是…”
“你力量突然爆发出来,太强了,要压制番才好,不然如有半日克制不住,爆体而亡可就不好了。”宋方宜没有夸大事实。
他引导着俞延深呼吸,将力量有条不紊的在身体中运转,像是日月相互追逐,像是沧海桑田斗转星移,他将脑袋贴在俞延的背上,自私的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
他握着俞延的修长指尖不断用力,最后,俞延忍不住把宋方宜推开。
风雪重新肆虐的山沟里没有活物的动静。
好在两人都是修者,能坚持到接应人员的到来。
接应的修者们成群结队,确定周围再无威胁后直挺挺的顶着风雪来到俞延和宋方宜面前。
宋方宜早就带着俞延查找了番黎逾的踪迹。
奈何这人消失的干净,要不是他和宋方宜的契约关联性,俞延怕是真的以为他已经被自己的力量暴走给杀了。
宋方宜搀扶着俞延坐在搭建的简易帐篷中。
说是帐篷,实则只是废墟残骸垃圾的堆积物罢了。
宋方宜转身生火的时候,俞延从地上捡起碎成渣渣的瓶瓶罐罐。
用修力注入其中,赫然,世家大族交相呼应的温馨场面回忆如同潮水,好似要将他淹没。
俞延透过碎裂的罐子,看到了宋方宜的过去。
那是他穿越过去也未能了解的部分。
宋方宜的房间很大,准确的说,是他的床榻很大。
宋方宜的居住的院子很深,深到家族中有人赏个菜,端过去都要冷的冻嘴巴。
宋方宜虽长久被困住,可身体的养护从来没有停止过,他时常在方寸之地的屋子中锻炼,将院子中的花粉花瓣研磨成胭脂,涂抹在脸上保护皮肤。
长久的隔离日月,又有花儿妩媚,宋方宜的皮肤吹弹可破,粉嫩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住、亲上去,俞延重复着吞咽的动作。
回忆中止。
碎成两半的陶罐又裂开了道痕迹。
俞延换了个瓷碗,继续看着宋方宜没遇到自己的故事。
宋方宜很擅长用修力塑造武器,他读过荀帝的武器招式谱,拳脚功夫相当了的,如果跟宋方宜对上,把他符箓和修力消耗完的那刻,将迎来一个拳脚相加的肉|搏大师。
宋方宜被困在院子里,因大小的样貌出挑被精心的照顾着。
他的老师时常带来书籍给他。
他渐渐地习惯了书和修术充斥了整个生活的日子。
他喜欢医术中救人于水火的侠义仁心,他喜欢菜谱中色香味俱全的美妙造物,他喜欢日月星辰变换的位置考究,能夜观天象…
他更喜欢那些让人羞涩的江湖话本,里面塑造的英雄,英姿飒爽长发飘飘,简直就是俞延仙师的翻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