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铃七神色怏怏地回来,用剑柄抵开挡风的衣物。
天已经覆了一层雾蒙蒙的光,阿珠一颗心上下跳动不息,直到看见霍铃七熟悉的身影才松下一口气,只是脸色仍然不好看。
“恩公你回来?没事罢?”
阿珠跟在她身后,尾巴似的。
温热的风从缝隙里漏进来,霍铃七拖着步子和衣躺在沙地里,话也不说,只是紧拧着眉。
阿珠跪坐在她身边,什么话也不敢说,只是一双盈满水的眼睛巴巴地望着张鹤。
后者淡淡道:“恐怕是困了,容她睡会吧。”
此言一出,躺下的人立马反驳:“睡什么,马上天亮了便起身赶路。”
阿珠眼睛一亮,总归确认了恩公没什么事,拍拍衣衫上的灰尘便站起身,她从包袱里掏了好多的干粮出来,堆在霍铃七面前。
等阿珠出去透风,张鹤才姗姗开了口:“方才那些人是什么人?”
霍铃七愣了下,一时也不知是否该说真话,只囫囵道:“还真让阿珠猜中了,是去找龙血的人。”
“当真?”张鹤抬眉。
霍铃七恼了:“你个看病的郎中,还指望我对你撒谎吗?你想知道什么,是我爹,是我娘,行了吗?”
张鹤笑了笑:“我只是随便一问,你发这么大脾气,到把我魂给吓飞了。”
“你有那么胆小?”霍铃七支起身,狐疑地望着他,“都敢偷龙血了,还不赶紧拿到给自己灌下去,长命百岁,成了个老神仙。”
她嘴上不饶,揉揉青黑的眼底,拿着剑跑出沙洞。
偏巧遇见在洞口扒沙子的阿珠,便好奇问:“你在这口头蹲着做什么,吃沙子?”
阿珠兴致勃勃:“这沙里有好多的蝎子,捉出来磨成粉,毒得很呢。”
霍铃七看着阿珠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又失了神,想起瞿长命的那一句话。
“地月潭,风雨堂十二道,恭候姑娘旧人重聚。”
风雨堂十二道什么意思,旧人重聚又是什么意思?她不由自主让那句话在自己口中重复了一遍,阿珠听了个影儿,下意识好奇道:“恩公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霍铃七摇摇头,抬头看着被黄沙卷了一半的天色,问道,“还有多久才能到地月潭?”
阿珠:“现在出发的话,一整天也差不多能到了。只是沙漠上有玄机,地月潭并不好找。”
“什么意思?”霍铃七诧异。
阿珠道:“因为沙漠上总有海市蜃楼,许多人都找错了地方,命折在这里了。”
“好在我对这里颇通,跟着人牙子走南闯北的,总不会走错路。“她害羞地龇着牙笑,总算能帮上恩公了。
霍铃七支着腿蹲在她身边,思索道:“那若是没了你这个本地人,我们岂不是很容易就迷路了,就死在这儿了......”
瞿长命他们这么自信地在荒漠上独行,看来不是初闯者。
“恩人怎么这么说?恩人有福,没有阿珠定然也能全身而退。”她弯曲着的食指指节上歇着一只深紫壳的蝎子,甩着尾巴慢慢爬。
霍铃七噤了声,挠了挠头,也不知该说什么。
她嗓子像是吞了一口干沙子,如语凝噎。
张鹤还当霍铃七找自己做什么,原是要把阿珠托付给自己,他不置可否,只道:“我又不是人家的恩公,她怎会信我。”
霍铃七拧着手指,好险不发脾气,“我有件要事,不能带着她,你替我看顾一下又如何?”
整理书册的手停住了,张鹤背起硕大的药箱,淡淡开口:“这到没什么,只是你得全须全尾回来,好把她接走才行。”
自打离了伽兰岛,张鹤才明白,他就是个形单影只,探遍天下的命了。
龙潭虎穴,也未必能回来。霍铃七心想,只点了点头,估摸着出发的时辰,至少,得让阿珠带她去。
风云堂,十二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师父又是如何与前朝纠葛一起的。
这厢她正出神思索,外面传来阿珠的一声惊叫,霍铃七闻声跑出去,握住阿珠惊慌失措的肩。
阿珠抖着身子,轻声道:“我方才一抬首在那边瞧见一个影儿,会不会昨夜的人又来了?”
霍铃七望去,沉浮飘动的沙尘间,隐隐约约拉扯着一模黑影子。
她蹙眉:“昨夜是三个人,我看着不像,可能是哪个迷了路的人吧。”
不想阿珠一语成谶,还真碰上一个呆头呆脑乱闯的。
霍铃七继续眯着眼看那人在沙上艰难行走,一瘸一拐,拔出一只脚,又陷入一只脚。
慢慢的,慢慢的,她的眼神变了,嘴角若有似无戏谑的笑意也放下。
步履靠过去。
那身形,走路的姿态并不难认,霍铃七眨了眨眼,只怕是自己看错了。
不眨还好,这一眨便见那人脚底一滑从沙坡上滚了下去,叫狂沙给淹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