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月来,她被迫过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虽然锦衣玉食,但对于习惯了野蛮生长的她来说,实在是累得慌。
“原来宫里贵人们的生活也不是那么舒坦啊,跟坐牢似的。”
她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叶片儿给她的那枚玉佩。
灯火下,这玉佩温润剔透,雕工精细,成色极好,显然不是凡品,更像是富贵人家的传家之物。
她手指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脑子里突然冒出那么一点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真的是她被遗弃时落在身上的吗?
难道……她没准也是个富贵人家走丢的小姐?
她听祝凝说过,大晟朝的皇室为了防止外戚专权,大多数贵族子弟其实会去和民间的清流人家、甚至是富商通婚。亲家的三族以内也不会允许做高官。
这些日子偶尔听祝凝给她说些天家趣闻,她才知道了,容慎和霍家的联姻才是特例,纯粹是为了抗衡沈道衍。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
叶小寻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如果没有沈道衍这个老贼搞事情,如果大晟朝天下太平,如果我当时没有走丢,我也是个富贵人家或者书香世家里的闺阁小姐……”
她脑海中浮现出容慎那张清冷俊美的脸,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念头刚起,她猛地打了个激灵。
“呸呸呸呸呸!叶小寻,你在想什么呢?!”
她猛地坐直身子,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你还真当自己是这东宫的主子了?痴心妄想!你还想以你的真实身份当这个太子妃不成?”
她狠狠左右开弓,给了自己脸颊两下轻拍,试图把自己拍醒。
“清醒点!”
她有些心烦地挠了挠头发,结果手指被繁复的珠翠头饰给勾住了,扯得头皮生疼。
心中愈发郁结。
“我最近这是怎么了?”叶小寻有些丧气地垂下头,“自从得了这块玉佩,老觉得自己应该是什么富贵命。这样不好,叶小寻,你一定不能忘记叶片儿和叶根儿。”
她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如果不是他们俩捡到你,你早就饿死在哪个阴沟里了。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讲义气,还要懂得感恩!你一定不能辜负他们,你要给他们养老送终,不然他们也没个一儿半女的,等老了怎么办?”
她好像在心里给自己打足了气,终于释怀地长长一叹。
把弄玉佩的那点旖旎心思也淡了不少,她刚准备将玉佩收好,就见祝凝神色匆匆地推门进来,连礼都忘了行。
“娘娘!快准备一下,镇国公来了!殿下陪着一道来的,已经进二门了!”
叶小寻一时脑子没转过弯来,还在悠哉游哉地把玉佩往怀里塞:“镇国公?谁呀?我不认识啊。”
祝凝急得直跺脚:“娘娘您忘了?是太子妃霍清婉的父亲!镇国大将军霍宣!”
“什么?!”
叶小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直接从榻上弹了起来。
“霍清婉的父亲……那就是太子妃的亲爹?!也就是说,我……我爹来看我了?!”
她不敢置信地又确认了一遍,声音都抖了:“是……是来看我的吗?”
祝凝有些莫名地看了她一眼:“自然是来看您的。娘娘,快,容奴婢给您把这些繁复的发簪拆了,先躺下歇着吧。”
“这能睡好吗?老天爷呐!”
叶小寻在原地转起了圈,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亲生父亲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女儿呢?那就是一眼的事儿啊!我就算不给他看脸,一开口肯定全露馅了!他一定知道我不是他女儿,到时候我就没命了!”
她脑海里没来由地浮现出一个杀人如麻的猛将形象。
“大将军……大将军杀起人来肯定也很果断吧?会不会直接把我咔嚓了?”
她一把推开祝凝,魂不守舍地自己动手,胡乱地拔着头上的簪子,发丝被扯得凌乱不堪也顾不上。
“我就要死了……祝凝,我要是死了,你记得替我把土埋严实一点,就算是夏天了,晚上的风也是很冷的……”
她如梦呓一般,一边碎碎念,一边飘飘然地钻进了被窝,拉过被子盖住头,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
祝凝跟在她身后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叶小寻猛地掀开被角,露出一只眼睛,悲愤道:“你笑什么?看我倒霉就这么有意思吗?我都快吓病了!”
祝凝好说歹说,强行将她从被子里捞出来,替她理顺乱糟糟的头发:
“我的好娘娘,您在慌什么呢?把奴婢都整糊涂了。镇国公来探望您,确实是得了陛下的恩准的,可这见或不见的,娘娘多虑了。”
闻言,叶小寻眨巴着眼睛:“哦?此话怎讲?”
祝凝轻笑着,将被子给她掖好,耐心解释道:
“这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就算镇国公是太子妃的生父,但他如今也是外臣。君臣有别,男女有防。他进了这寝殿,那是臣子觐见太子妃,是要隔着帘子给娘娘行大礼的!更遑论要掀开帘子来看娘娘您的脸了,那可是大不敬的重罪!”
祝凝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放心吧,他绝对不会见到你的脸,太子殿下在一旁看着呢,娘娘您就只管躺着装睡,不用这么害怕。”
叶小寻愣了半晌,脑子终于转过弯来了。
“什么?我爹……不是,那个大将军要给我行礼呀?”
她脸上露出一种既荒谬又如释重负的表情,尴尬地挠了挠头:“这……这样不太好吧?会不会折寿啊?啊……当然他不是我亲爹就是了……”
听了祝凝的解释,叶小寻觉得自己的命算是捡回来了。
她干笑两声,掀开被子就要往床下蹭:
“那什么……既然不用死,我这……我这也得准备准备,总不能真躺着让人家磕头吧?怪不好意思的……”
“我的祖宗哎,您就躺好吧!”祝凝哭笑不得地把她按回去,“脚步声都到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