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赵一白的婚事还是耽误了下来。
那一年,村里适龄小子走路都夹着尾巴,像是什么大家闺男,赵一白经过瞧上几眼,个个神情哀戚,仿佛对他们做了什么。
赵家上门找媒婆打听,对方也像被扼住喉咙的鸡,沉默半晌。
等过了几年,村里八卦的热度早过了,大家该干嘛干嘛,对赵一白而言生活依旧继续。
到十八的赵一白比村里男人高出一个头,眉目冷峻,浑身肌肉壮硕。男子没脸站旁边,倒时常让经过的姑娘小哥儿看得脸红心跳。
赵大坤对孙子的亲事急得上火,但也没想过这么快。
赵一白来看赵家人,正吃着饭,说起他的亲事,突然赵一白开口道:“不用担心,我找好人了,过阵子就可以。”顿时像颗炸弹一样投进去。
一群人还没反应过来,赵一白语气平淡得像是过年找好人杀年猪似的。
“咳咳咳……”赵一白阿爷猛地呛住,咳得满脸通红,眼睛睁得像铜铃,整个人都僵住。
何阿奶不慌不忙给赵大坤递过水,“这么大年纪,别噎着了。”
“是谁家的?”赵元娘满是好奇,闷葫芦儿子难得有看上的。
赵一白看大家都没心思吃饭了,站起身把碗收拾走,桌子上每人倒一杯茶。这是要长谈的意思。
看得一边的赵家人都快急死了。
赵喆早听出来,自家哥哥有看上的人,就蹲在旁边等着偷听,大哥居然不紧不慢地跑去干其他事。
赵一白慢悠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隔壁王家坪的许芝宝。”
家里顿时一阵兵荒马乱。
赵大坤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我不同意!”赵大坤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黑,哎呀,他脑壳疼。
他不像赵一白那样不爱和村里人接触。自从有了给孙子入赘的想法,周边适龄的小子他看了个遍,小两岁的许芝宝不在范围但也听说过。
“许芝宝不是个好的,他在镇上跟着混子走一起的时候,我还见过!许家那一家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后指不定有什么麻烦!”
一直沉默喝茶的林秀才也开口道:“一白,你不要急,不行的话……”他想说娶个媳妇,但也知道就以后没有孩子这一点,赵大坤就会反对。
哥儿和女娘在一起生不了孩子,但给官府缴纳一笔罚款,也是被允许的。
赵大坤最疼赵一白,要是赵一白没有孩子,他担心自己百年后,万一赵一白过不好怎么办。村里兄弟阋墙的事他看得太多,子女再怎么还有孝道压着。
赵一白也怕家里人真被气狠了,温声道:“许芝宝答应入赘进来后,家里的事都听我的,而且……”
看大家一脸不信,“许芝宝说会分家出来单过,他胆子小,前面没跟着干什么坏事,就是跟着讨口饭吃,他家里……”这倒是,他们也清楚许芝宝年纪小小就要讨生活。
“而且前面胆子大的不是贩私盐进去了嘛,以后也没机会跟着跑了,他以后就待村里种种地。”
他们确实知道前面抓了一群人听说要砍头,但是感觉许芝宝真的配不上自家儿子|孙子。
喝了口茶,赵一白继续道:“许芝宝我也见了,性格还不错的,你们可以看看再说,真要是反对那就算了。”
居然已经见面了,赵大坤觉得自家孙子是真看好了,孙大不中留呀。
赵一白身体微微前倾,“许芝宝长得弱不禁风的,你们还不相信我吗?到时候一只手就可以把他摁趴下。”
“害……”,赵大坤没好气地看一眼赵一白,“少来,你不都看好了,才和我们几个说。”语气带着幽怨。
赵一白也不反驳,直接承认,“是呀阿爷,瞒不过你。”
他把赵大坤抽着的烟杆拿过来,重新换上叶子烟,“我是觉得人还不错才说,他性格不像别人说的那样,你们要真不喜欢,我肯定是听你们的。”
大家都沉默下来。
家里赵一白的事多是赵阿爷拍板,赵阿爷没说话,何阿奶在旁边一直听着,她觉得孙子心里有数,“我和你爷商量下,定下日子,你就带来看看吧。”
赵一白给阿奶按摩几下肩膀,笑着说:“我奶真有魄力!”
赵阿爷看孙子一脸殷勤,自家老伴笑得眯起眼,嘴角不自觉向下撇了撇,揉了揉肩膀,酸溜溜地道:“年纪大了,身上动不动就难受,也没人帮着看看。”说完,偷偷瞥视。
何阿奶拍拍赵一白的手示意,老头子年纪越大越像小孩。
赵一白眉眼带笑,走过去给赵阿爷捶背。
赵阿爷咳嗽两声,“那人,到时候,带来看看吧。”看着赵一白,一脸要不是阿爷疼你,才不会答应的神情。
赵元娘看了看自家相公,两人相视一笑,完全没有他们这对爹娘出场的时候。
赵喆靠在阿奶身上,这是答应了?刚看阿爷那么生气,还以为反对呢。突然有点好奇未来的哥夫。
林秀才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内心满是沉重。就在刚刚他突然想起上辈子,再过不久,赵家村出了一件大事。
说是上山的猎户的狗从不知哪里衔出来个断手,上面还带着肉,吓得猎户当时就报了官。最后差役在荒山找到一个坑,里面居然是两具尸体。
大家说起来都觉得是殉情自杀。因为话题很热,当时林学汝也听人谈起过,最后确定是王家坪的两个人,其中死的男人就姓许。
他按了按眉心,笑着牵过妻子伸出来的手,晚上常规的饭后散步。应该不会这么凑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