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聁挡在萧牧身前,负手而立。
声音不高,却俱是久居上位的威压。
萧夫人被她气势所慑,一时语塞。
萧老夫人沉声道:“郡主息怒,此乃萧家家事,是这孽子行为不端冲撞郡主……”
苏聁冷笑打断。
“本宫倒要问问,自本宫病倒以来大公子、三小姐来探望过多少次,怎么偏到他萧翊安这里,便成了玷污唐突?哦——”
她拖长调子,恍然大悟般。
“敢情这行为不端还是分人的,嫡出的就是关心,庶出的就是不轨?萧家的规矩,可真让本宫开眼!”
萧令忍不住了。
“那怎么能一样!大哥和我是堂堂正正去探望!四弟他、他却是趁着郡主昏迷,行那轻薄之举!我亲眼看见的!他抱着郡主,还、还摸郡主的脸!”
苏聁挑眉,似笑非笑。
“三小姐,你倒是看清楚了?看清楚是本宫抓着他不放还是他主动凑上来的?”她不等萧令回答,冷哼一声,“就算是有什么不轨之举——”
她故意顿了顿,扬起一抹恶劣骄横的笑,字字清晰。
“那也是本宫,轻薄的他。”
祠堂内倏然死寂,连呼啸的风雪声都停滞了一瞬。
萧令瞪大眼睛,像是被雷劈中,萧老夫人倒吸一口凉气,萧让猛地抬头,神色复杂地看向苏聁。
就连一直垂着眼的萧牧,身体都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萧夫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郡主,话不能这么说,男女有别,深夜独处,终究……”
苏聁不耐,又一次打断。
“盈袖和周嬷嬷当时都在外间,何来独处?萧夫人是觉得本宫的侍女和嬷嬷都是死人,还是觉得本宫这个郡主,连在自己的院子里见个人,都需要向你们禀报,由你们来定规矩?”
话里夹枪带棒,萧夫人气得眼圈都红了。
萧老夫人见势不妙,试图打圆场。
“郡主息怒,老身绝无此意。只是翊安他毕竟是外男,又是在郡主病中深夜前去,难免惹人闲话,也是为了郡主清誉着想……”
“本宫的清誉,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萧家来操心了?”苏聁柳眉倒竖,“本宫自小长在军营,与众将士同吃同住,怎么,到了你们萧家这高门大户,见个外男、说句话,就成了天大的罪过,就要败坏清誉了?”
“再说了,萧老夫人,您口口声声为了本宫清誉,那怎么不见您管管您这好孙女?”
她纤纤玉指一点萧令,字字锋利。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整日不琢磨女红诗书,倒有闲心盯着别人院子里的事儿?看见点风吹草动就跑来搬弄是非。这难道就是萧家的规矩?就是你们江南世家教养出来的大家闺秀做派?”
萧令被苏聁当众如此指摘,羞愤交加,眼泪“唰”地就下来,拽着萧夫人的衣袖。
“娘……”
萧夫人又气又急,却不敢再硬顶,只能看向萧老夫人。
萧老夫人被苏聁这一通连珠炮似的抢白,堵得胸口发闷。
这位郡主,不仅骄纵,嘴皮子还利索得很,句句戳在肺管子上,偏又仗着身份,让人不敢反驳。
萧让眉头紧锁,上前一步。
“郡主息怒,舍妹年幼,言语冒失冲撞了郡主,在下代她向郡主赔罪。四弟他……”
他顿了顿,无奈叹口气。
“今日之事,四弟也确有欠妥之处。郡主身份尊贵,他深夜前去,难免落人口实。祖母与母亲也是为郡主声誉着想,才略施薄惩。如今郡主既已言明是误会,不如就此揭过,让四弟起来,回房养伤可好?”
苏聁冷哼一声。
“大公子说得真轻巧。你妹妹搬弄是非是年幼无知,萧翊安来探本宫的病就是有欠妥当,你们萧家人可真是会说话。”
她说着,朝萧牧伸出手。
“起来。”
萧牧缓缓抬头,长睫轻颤,雪粒簌簌落下,他沉默许久,终是握住她递来的手。
她的手很凉,他的也是。
苏聁用力一拉,将他拽起来,毫不避嫌地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还能走吗?”
萧牧点点头,一迈步便牵动伤口,闷哼一声,险些再次栽倒。
“啧,真麻烦。”苏聁蹙眉抱怨了一句。
语气不耐,动作却轻。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这位骄纵的长宁郡主俯身,一手抄过萧牧膝弯,另一只手环住他肩背——
在一片倒吸冷气声中,苏聁竟一把将比她高出半个头的萧牧,打横抱了起来。
萧牧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他愕然地睁大眼睛,看着苏聁近在咫尺的脸。
盈袖也傻了眼,呆呆地看着自家郡主。
苏聁却对周遭一切反应毫不在意,自顾自掂了掂怀里的人,撇撇嘴,小声嘟囔。
“看着瘦,还挺沉。”
萧牧被她这一掂,从震惊中回神,耳根霎时红得滴血,挣扎着想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