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放我下来,我自己能……”
“闭嘴!”苏聁不满地瞪他一眼,后知后觉她蒙着白绫他根本看不见,她莫名有点挫败,于是凶巴巴地补充道,“再乱动扯裂了伤口,等会儿上药可别跟本宫哭!”
说完,她转身就走,襦裙下摆拖曳,与萧牧垂落的袍角纠缠在一起。
“盈袖!愣着做什么,走了!”
盈袖如梦初醒,连忙小跑着上前,一边引路,一边心惊胆战地试图帮忙托着些。
苏聁抱着萧牧,在萧家众人各色目光的洗礼下,一步一步离开祠堂,走进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之中。
她虽从小习武,但到底病体初愈,又抱着个半大少年在雪地里走了这么长一段路,踏进暖阁时,已是香汗淋漓,气息不匀,双臂酸痛得几乎要抬不起来。
“郡主,让老奴来吧!”周嬷嬷见状,连忙上前想接过萧牧。
“不用。”
苏聁却避开她的手,径直走到里间的软榻旁,小心翼翼将萧牧放下去。
“盈袖,去打盆热水来。周嬷嬷,把我从京里带的那个芙蓉生肌膏找来,再拿些干净的白布。”
盈袖和周嬷嬷对视一眼,知道郡主这是要亲自处理,不敢多言,连忙应声去准备。
暖阁内只剩下他们二人,炭火烧得很旺,被雪洇湿的衣衫热气氤氲。
苏聁站在榻边,垂眸看着背对她的萧牧,他身上的布袍被打破,边缘被血迹浸染得深一块浅一块,紧紧贴在皮肉上,看着就疼。
“把衣服脱了。”
萧牧身体一僵,没动。
“磨蹭什么?”苏聁不耐烦地蹙眉,“你自己脱还是本宫帮你脱?你这衣服都粘在伤口上了,不脱怎么上药,等着化脓溃烂吗?”
萧牧依旧沉默,只是冻得发红的耳尖,悄悄又染上一层更深的颜色。
苏聁等了几息,见他没反应,索性自己动手,她走到榻边坐下,伸手就去解他腰间的系带。
萧牧猛地向里缩了一下,牵动伤口,疼得他额角青筋一跳。
“别动!”苏聁按住他,没好气道,“扭捏什么?本宫又看不见。”
说着,她手上用力,不由分说扯开他已松散的衣带,一点一点将衣料从皮肉上剥下来。
过程很痛,萧牧咬紧牙关,额头渗出细密的汗,却始终硬忍着一声没吭。
待外袍和中衣全被褪下,苏聁呼吸一滞。
背上三道交错的狰狞肿痕,还破皮渗着血,但除此之外,少年肩背线条流畅,虽清瘦,却不孱弱,肌理紧实。
苏聁忍不住轻轻咂了下嘴:“还挺有料。”
萧牧又一僵,苏聁意识到不慎将心里话给说了出来,脸上有些不自在。
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伤口边缘没有破皮的地方,触手一片滚烫。
“还好,没伤到骨头。”她淡淡安抚,“就是皮肉伤,看着吓人,上了药养几天就好了。”
门“咯吱”一响。
盈袖端来热水,周嬷嬷也拿了药膏进来。
苏聁头也不回地吩咐:“放着,出去。”
“郡主,还是让老奴……”周嬷嬷有些不放心。
“出去。”苏聁的语气加重了些。
盈袖连忙拉了拉周嬷嬷的衣袖,两人将东西放在旁边的矮几上,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带上门。
药膏清凉,屋里弥漫着草药香。
苏聁细细为萧牧涂好药,又包扎好,长长吁了口气。
“好了。”
她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水盆边洗手。
“这几天伤口别碰水,按时换药。这盒药膏你拿着,每天让……”
顿了顿,她这才想起他身边似乎连个像样的小厮都没有,改口道:
“……算了,每天这时候,本宫让人去叫你过来换药。”
萧牧缓缓坐起身,拉过旁边干净的中衣披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长睫低垂,掩去了眸中所有情绪。
他哑声道:“多谢郡主。”
苏聁背对着他,闻言只是随意摆摆手。
“用不着谢,不过你以后也学机灵点,别傻乎乎任人欺负,本宫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
萧牧抬眸看向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风雪未歇,室内暖意融融,苏聁擦干手,没立刻让他离开。
她走到软椅旁坐下,手指无意识敲击着扶手,似乎在斟酌什么。
半晌,她开口:“你们府上那二小姐什么情况,她的死与你有关?”
萧牧一颤,方才上药时都未曾泄露的痛楚,此刻却清晰浮现在他苍白的脸上。
过了很久,久到苏聁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低低从齿缝中挤出一个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