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公子,快请进吧,莫要因些许小事耽搁了。诸位同年都在里面等着呢。”
许承砚没理。
他本就对李长风这看人下菜碟的做派不满,此刻见好友被如此当众折辱,更是怒火中烧,当即一拉萧牧的胳膊。
“既是如此,道不同不相为谋!李大人这宴,我们不去也罢!萧兄,我们走!”
他竟是要为了萧牧,当场拂袖而去。
“许公子莫要意气用事,许是鄙人宴前未曾说清,倒累得萧公子白走这一趟,是鄙人疏忽了,在此给萧公子赔个不是。”
许承砚见这李长风如此虚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正欲再辩,他却先一步催促道:
“许公子,令尊与鄙人同朝为官,素来交好。你既已来了,便是给了鄙人天大的面子,岂有到了门口却不入之理?快随我进去吧,莫要因些许误会,伤了和气。”
他这是铁了心要将萧牧排除在外,只拉拢许承砚一人了。
许承砚脸色铁青,正要不管不顾地拉着萧牧离开——
一阵清泠泠的环佩叮当声伴随马车轮轴的响动,由远及近。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四名掌仪宫女步履轻盈开道,紧接着,一辆极尽奢华的华盖安车由四匹通体雪白的神骏大马拉曳,稳稳停在李府门前。
锦帷被掀起,首先夺人眼目的是一抹浓烈的绯红。
广袖流仙裙裙裾迤逦及地,绣着大朵大朵层层叠叠怒放的曼珠沙华,外罩一袭同色绣云凤纹曳地斗篷,行走间,金芒流转。
三千青丝以一根赤金点翠累丝镶红宝的九尾凤头簪松松绾定,余下如墨瀑般流泻于身后,衬得肌肤欺霜赛雪。
面上那条素白绫带叫人一眼认出,这便是长宁镇国郡主,苏聁。
她怎么来了?
李长风心中一惊,脸上迅速堆起笑,小跑着迎上前去,深深一揖,几乎快将腰弯到地上。
“下官不知郡主鸾驾亲临,未能洒扫庭除以迎,死罪,死罪!郡主快快请进!寒舍蓬荜,蒙凤驾光降,实乃三生之幸!”
周围一众士子更是噤若寒蝉,纷纷屏息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喘,唯恐被这位近来声名赫赫的贵人给笑纳了。
“李大人是觉得这位萧公子……”她纤指随意一点萧牧,嗓音如玉珠坠盘,蓦地敲碎这阒然的空气,“不够格入你李府之门赴宴,对吧?”
李长风只觉一股寒气直窜天灵盖,他强笑着,试图解释:
“郡、郡主明鉴!下官绝无此意!只是今日之宴专为款待京中士子,萧公子他、他非京中士人之子,此番又并未及第,下官是怕他触景生情,也免得扰了诸位才俊雅兴,这才、这才……”
闻此言,苏聁拖腔带调地“哦”了一声,夹杂着缕漫不经心的玩味。
“李大人的意思,非京中士人子弟落第,便不配谈文论道,不配与你这朝中三品大员,同处一门之下?”
李长风吓得魂飞魄散,正要辩,苏聁却没给他机会。
她歪头,带点天真地笑。
“那若是……他萧翊安,是本宫的人呢?”
轻飘飘一句,石破天惊。
李佑年脸色登时精彩纷呈,青白交加,连忙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对着萧牧点头哈腰。
“原来是郡主亲近之人!下官有眼不识泰山,萧公子快请进!”
周遭众人亦是惊骇地望着萧牧,谁能想到这穷酸书生竟有如此惊人之背景?得了长宁郡主青眼不说,更是请动她亲自为其解围。
在场有心思活络者,浮想联翩,暧昧地对视一眼,更是直接将萧牧当作郡主豢养的面首论了。
所有人以为萧牧会顺势下台,感激涕零随郡主一道进去,萧牧却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前日她轻描淡写一句“不认识”,将他如同敝履般拒之门外,今儿众目睽睽下,她又如此理所当然地,道他是她的人。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萧牧在她眼里,究竟算什么?
鸦雀无声中,苏聁再次有了动作。
那只戴着镂空赤金护甲的纤手,对着萧牧,食指勾了勾。
“过来。”
萧牧愣了一瞬。
过去?像那些她豢养的玩物一样,冲她摇尾乞怜?
不,绝不。
他萧牧,可以穷可以落魄,但绝不能用这种方式,出卖掉尊严和灵魂。
见萧牧毫无反应,苏聁轻轻“啧”了一声。
“萧翊安,本宫叫你过来。”
已是重复了第二遍的命令,威压更甚,旁人皆替萧牧捏了把汗。
这小子莫不是疯了?敢接连两次无视长宁郡主。
李长风更是急得额头青筋直跳,恨不得上前一把将萧牧推过去。
许承砚也紧张,偷偷扯一扯萧牧的衣袖。
萧牧却依旧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