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铺贴在右侧靠墙的位置,被褥刚换洗过,看起来蓬松又柔软。
而左侧连接着门的正对面是一排连起来的书柜,原主人一定是个非常爱书的强迫症,书籍按照高矮胖瘦颜色分门别类,就像密密麻麻的敬礼的骑兵。
越尔尔凑过去研究了一阵,发现大部分都是和养殖相关的内容,史莱姆的培育守则、魔物驯化纪实、史莱姆心理学……
还有少量的法术相关,越尔尔又惊又喜,法术细节精讲,这本书她之前也在晦村翻到过,还有这本遣词造句,也都是游戏里提到过的市面上大受追捧的干货……
反正她是个白手起家的紫色绶带法师,这些统统都可以看一看……
在越尔尔沉迷淘书的时候,佩佩小心地把东西都收整到房间的一角,她揉了揉眼角,有些慌乱地察觉到些许湿润。
“队长,越尔尔,我出去转悠转悠,马上回来。”她匆忙起身,房间还没捂热就跑出去了。
“哎?”
越尔尔尴尬地吸了吸鼻子,“外面那么冷,出去做什么?”
倒也不是说不行,就是佩佩一走就有一个问题暴露出来,她又要和祁容晏共处一室了,还是在这么狭小的空间。为了避免对方找自己麻烦,越尔尔只好装作更专注的研究书柜。
可惜这招也不是很有用。
身边多了一道影子,祁容晏伸手挡住她视线的正前方,语气很淡,完全不像来找茬,“越尔尔,下次不要打断我说话。”
越尔尔蹙眉,嘴上却回得很殷勤,“我没问题呢。”
说罢,她的视线就自然而然的转开,提醒祁容晏该走了,但对方显然没有领会到这层意思,或者领会到了也没有满足的意愿,“为什么刚才要打断我?”
越尔尔看她,发觉对方竟然难得的很认真,于是便也认真回复道,“因为乌卡和你不一样,你不能用你的标准来强求他们。”
“不应该给他们虚无飘渺的希望,毕竟他们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现状。”
“你没看出来吗?他们拒绝去思考多余的可能性,是因为这一窝子人已经失去了最强壮的部队,只能在这里苟延残喘了。无论先一步离开的人已经死去,还是落脚在新家,都改变不了剩下的人走不出去的事实。”
祁容晏微微眯起眼睛,不自觉讥讽道:“所以他们宁愿相信自己是被抛下的,也不相信那道简讯是一个鼓励咯?”
“……是的,我是这么想的。”
“既然还有人,就不应该放弃。”祁容晏的指关节轻轻叩击着书柜的夹层,在窄小低矮的房屋内发出沉闷的回音。
“因为你是龙族,才会这么想吧。”越尔尔用法杖顶端的水晶球点了点她的肩膀。
这个种族生来就很强大,所以难以共情需要紧紧抱团求生的羽族,也难以共情其他弱小的、总是生活得战战兢兢的存在。
祁容晏盯着她,古怪的沉默了片刻,“你又装得很懂?”
“……”越尔尔哈哈两声,“我不懂。”
火光就在油灯里嘈杂的燃烧,谈话断得突兀又莫名其妙。越尔尔反复摩挲着法杖表面的纹理,她有点烦躁地想,她和祁容晏果然很合不来。
无论是一开始,还是现在。
穿越之前在联合培育院成长的经历,让她很擅长和不同的人搞好关系,至少能够维持表面上的和谐愉快,对于不同身份不同经历的人,她往往也能应付自如。
但是面对祁容晏,越尔尔觉得自己有点不想应付差事了。
关系烂,就让它烂下去吧。反正她的目标也不强制要求她和祁容晏维持友善的关系……
“越尔尔。”
“哎————”她拖长音调,准备敷衍了事。
“……”
祁容晏盯着那柔顺地披散下来的黑发,和线条流畅优美的侧脸,在灯火下像是一层朦胧的玻璃画。越尔尔的那件黑色的斗篷,尽管上面携带着防御咒,还是在晦暗之森中损坏了,现在这件湖绿色的是祁容晏挑选的。
让越尔尔的气质变得柔和了不少,不再那么冰冷透明。
就像她眼中闪烁的那层白光。
祁容晏淡然道,“没什么,佩佩出去有一段时间了,你去把她叫回来吧。”
对方慢慢起身,拖着步子走出去,房门敞开的瞬间一阵冷风卷进来,引得烛火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