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应峰带人抵达樟或县时，沈锦瑶带着顾泽远一行人从苍岩山离开，准备去往越州的长宁郡，但在到达越州时，她还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应该去做。

季迟、墨玉等人留在苍岭郡处理后续事宜。

一路疾行，不过三日功夫，沈锦瑶等人便到了陇西郡内。

望着前方的山路，沈锦瑶难得多了几分沉默，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片刻后，手中的痛感将她思绪拉回，只见她骑在马上，转头看向一旁坐在马车内的顾泽远，沉声道：“你们先去寻一处客栈，明日一早出发去越州。”

说罢，便挥动手中缰绳，带着阿青等人准备上山，那山上有她迟了五年该去祭拜的人。

“阿瑶。”不等沈锦瑶离开，顾泽远忙出声叫住她，早在沈锦瑶将目的地定在这里的时候他就猜到了什么，见沈锦瑶回望过来的目光，他低声说：“于情于理，我都该再去为明松烧些纸钱……”和你一起。

更何况沈锦琦的衣冠冢旁，还有几座无名的孤坟，那是沈家为顾家而立。

这几年间，他也只能在着清明前后来祭拜一二。

瞧见顾泽远眼中的坚持和微弱请求，沈锦瑶怔了一瞬，而后道：“随你。”说罢便带着阿青等人头也不回的策马而去，没有丝毫要等顾泽远的意思。

顾泽远的马车还在原地，步则骑马护在他车旁，得了吩咐后便带人往前方去寻客栈去了，齐河等人驾着马车往沈锦瑶离开的方向追去。

近乡情怯，不外如是。

越是靠近兄长的墓碑，沈锦瑶走的越慢，心鼓如雷，甚至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沈锦瑶以为自己在亲眼见到兄长的墓碑时，定会像五年前那样哭的忘乎所以，将这些年心中的委屈倾泻而出，试图告诉兄长她过的有多难，想让兄长如以往那样安慰她。

但实际上，等她正在一步步走到那墓碑前时，眼睛干涩的流不出一滴眼泪，就连那些盘踞心中已久的委屈也在不知不觉间觉得没了倾诉的必要。

就像当初娘亲对她说的那样，她长大了。

兄长既然已经安眠，就不该拿这些琐事去打扰他。

至于那些让她痛苦，逼着她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人和事，再之后她都会将这一切亲手讨回，她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沈锦瑶抬手将那墓碑上挂落的几片树叶轻拂开，又蹲在地上将那些新长出来的杂草拔出，纵使有沈氏的人时常看顾着，但正处春期，草木旺盛，眨眼工夫便疯长起来，叫人防不胜防。

青烟缓缓升起，沈锦瑶跪在坟前，面目表情地将手中的纸钱放入面前的火堆中，火焰跳跃中，她的神色全被隐于烟雾中，叫人看不真切。

寂静无声、庄严肃穆，但却又无端多了几分悲戚和孤寂。

顾泽远赶到时，就瞧见这样一副场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上前，落后沈锦瑶一步安静地祭拜着。

这山中景色较去年他来祭拜时，好似更盛了些。

待手中最后一张纸钱被火舌卷走烧成灰烬后，他抬眼看向沈锦琦的墓碑，沉默良久，不知在想些什么。

祭拜完沈锦琦之后，便是顾巍将军的墓，因着靖和帝先前的圣旨还在，纵使沈家有心做些什么，但最终也只能在那墓碑的刻字上含糊其辞。

顾巍将军之后，便是原本属于顾泽远的墓、再之后是那些顾家亲随、寻不着亲人，看不清名字的将士……

一座座有名或无名的墓碑伫立山间，无边悲寂盘旋上空，几乎要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

山上的香灰散尽后，原本暂时停留于此的人也都逐渐消失在山路间。

斯人已逝，生者还有自己的路要走下去。

—

和河内州较为干燥的气候不同，越州的气候更为温和湿润一些，连同山间草木也更郁郁葱葱。

不远处高山矗立，偶能听到其中鸟鸣声。

郁闻骑马上前对沈锦瑶低声道，“主子，前面那座山就属路家寨，我们是否需要绕路？”

若是之前郁闻肯定不会有此一问，但听闻前些日子路大当家横死后，寨中就生了内乱，连带着周遭都不太平。

沈锦瑶抬眼望去，只见遥遥云雾中，一座山峰直插云霄，半山腰处脉络连绵，赫然还有些矮小山峰在起周围，将整座高山围住。

便是从此看去，也知那山势险峻，易守难攻，是个绝佳的位置。

而此山名为云崖。

“云崖峰，路家寨。”沈锦瑶缓缓念着，“主峰四周崖壁如削，这样好的地势，怪不得会成为这长宁郡中不可被忽视的势力。“

长宁郡中山匪流民亦是不少，心怀豪迈之气起义的人也多，其中以云崖峰上的路家寨为首，

据说这路家寨从前原本只是做些劫富济贫的事，为的便是能混口饭吃，算不上什么好人，但也不是无恶不作的坏人。

但后来连年大乱，就单靠劫富济贫也无济于事，眼看着山上兄弟都快饿死时，那路大当家心一狠，便带领山上弟兄揭竿而起，试图自立为王，所占区域便是那云崖峰方圆数百里。

这样的声势浩大，连带着之前他们本就做些利于贫困百姓的事，这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便被无数人响应，逐渐形成如今的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