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杜若连忙哑着声音回道:“用完早膳后,娘娘便说想去御花园看看,结果……回来后,便突然晕厥……”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也不过只是瞬息的功夫,靖和帝现在全部心神都落在整昏睡的萧皇后身上自然没有注意到这细微之处,倒是跟在身后的萧青衡莫名地看了她一眼。
她接着道:“这中间奴婢一直陪着娘娘的,绝没有发生任何扰乱她心情的事情,也未曾碰上其他宫妃。”
靖和帝大步朝前,掀开床幔一角后,看着脸色苍白的萧皇后,他坐在床榻边,紧紧握住萧皇后的手,然而入手的凉意却让他心惊,看着她在昏迷中仍紧皱的没有和眼角还未擦干的泪水后,动作轻缓地替她拂去泪水后,下意识地放轻了语调,“青黛,青黛……”
就算没得到任何回应,靖和帝也不恼,只是看着眼前因落泪而更显脆弱的女子,眼中的疼惜几乎快要将人溺毙其中。
轻轻为其拢好被角后,他转头看向陆院判,问:“皇后如何了?”
此刻跪在地上的陆院判和一众太医额间都一头冷汗,但谁也不敢动手去擦,只能屏气凝神地等着最前方的陆院判说话。
毕竟上一次皇后娘娘病重,陛下通身的郁气就没散过,更是接连罢朝数日,杖毙了无数宫人甚至太医。
如今眼看着又要旧事重演的样子,这怎能让在场众人不心慌。
陆院判斟酌用词:“还请陛下恕罪,臣已与数位太医联手号脉,皇后娘娘这症状应当是气急攻心,郁气上涌导致。”
说完这番话后,陆院判也不禁在心里打着鼓,皇后娘娘此刻还在昏迷中,也不知这番说辞陛下是否会相信,可从那诊出的脉象来看又确确实实如他方才所说。
“气急攻心,郁气上涌……”靖和帝嗤笑两声后,转头看向太医们的眼神已经是在看一具具尸体,暴戾中又夹杂着平时只藏于眼底的疯魔,“一群废物,皇后昏迷至此,你们还有脸说出这样的话。”
“都给朕滚!”
“一个时辰内,若是皇后醒不过来,朕就一个个将你们脑袋取下,晚一个时辰,朕就杀一人!”
凤鸣宫内一片死寂。
靖和帝更是屏退所有人。
萧青衡再三像太医确定除了他们方才所说的那些之外,萧皇后的身体并无其他问他,这才松了口气。
刚想转身细细询问近来萧皇后是否有异样时,却见杜若看向自己的目光格外复杂,甚至其中还夹杂着隐隐不可置信和怨怼。
这让萧青衡心头一跳。
……
一个时辰后,萧皇后缓缓睁开眼,这让在场太医原本悬着的心都落了地,不住地祈祷着。
靖和帝端着药碗,正准备像以前一样哄着她喝药时,却在下一瞬,停住了所有动作——
面前的女子垂眸并未看向他,只是哑着声音,他甚至都还能听出其中有几分强行压制住的哽咽,她说:“让沈淑妃回来吧。”
接着不等靖和帝有所反应,只见她动作轻缓地将手放在小腹处,再次开口:“方才经过玉照宫,我听见了四公主的哭声,而宫人正哄着她,自景充仪逝世后,我瞧着玉照宫越发冷清。”
“听着那哭声时,我就在想,若是此刻沈淑妃在会不会好一些,至少她是四公主的亲生母亲,而……”说到这里她终于肯抬头看向靖和帝,只见她双眼泛红,眼眶湿润,低声道:“……而我却无法再拥有。”
此话一出,靖和帝眼中蓦地多了几分深邃,萧青黛从前伤了身子无法有孕一事他虽然不在意,但始终是她受到了伤害,所以两人间也鲜少谈论起此。
将药吹凉后,缓缓递在萧皇后嘴边,靖和帝似漫不经心道:“可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了什么?”
萧皇后只是摇摇头,否认道:“不过是一时伤感,想起以前往事,最近我总是在想,当初若不是你向先皇求情,只怕我……”
未说完的话就这样被一口苦药堵在了嘴里,萧皇后不得不咽下那汤药。
这是第一次,靖和帝以如此强硬的态度打断她说话,“往事已过,便不要再提,喝药。”
但到底萧皇后与他青梅竹马,后来又相伴数年,她又怎么会听不出他话语里潜藏着的微不可见的慌乱。
于是她住了嘴,只是垂眸安静地喝着药,掩下眼底的讥讽。
她在笑自己。
笑自己在那些旧人旧物面前,终究还是起了疑心。
那日之后,因着萧皇后的劝说,靖和帝又连召数位朝臣后,听着那所谓天下学子,又看着那些写着大夏百姓请愿的折子,以及如今乱军猖獗,若不让沈锦瑶归京,恐叫臣民多有揣测……
此些种种无一不在逼迫着他做出选择。
靖和帝怒火中烧,他已经许久未曾这样身不由己了。
他最终还是沉着脸,下了一道圣旨。
可下完旨意之后,陈勉之又再次被杜仲宣进了乾阳殿。
—
六月,陇西郡。
这次靖和帝并未让人宣旨,只随意地派了为信使将意思传达,将敷衍的态度摆在眼前。
沈锦瑶也不恼,只笑着将那信使送了出去,甚至还顺道给了许多打赏。
阿青、易一贞、香堇、应峰、方随严等人皆站在她身后,垂首安静地等着她的吩咐。
“启程,回上京。”
……
靖和十六年,六月十五。
奉天子令巡游四州的沈淑妃得靖和帝旨意,启程回宫。
结束了这长达一年半的安抚民心之行。
一路上,其所过之处,百姓无不夹道相送,更因着她拟策与四州内兴办书院等,更有学子为其写文著书歌颂。
民间传闻,沈锦瑶一路之举,实乃江山社稷之幸事。
—卷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