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轻微的、规律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不断往这个方向靠近,起初于听眠并未在意,只当只是路过的行人,直到脚步声慢下来,最后停在了她的周围,紧接着,她明显感受到这位“行人”在她身旁的空位处坐下,衣服摩擦间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手中的牵引绳开始晃动,大白狗摇晃的尾巴毛茸茸地扫过她的小腿,她感受到一股极淡的、被冬风送来的清冽气息。
她怔了怔,脑袋如同机械一般,缓慢而僵硬地一点一点抬起,遮去半边脸的帽檐随着她的动作上移,檐下阴影寸寸退去,眼前的视野逐渐清晰。
她眼神迷茫,带着些许恍惚,睫毛轻颤几下,像扑扇的蝶翼,她抬眼,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饱含笑意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眼尾微微弯着,正定定地看着她,澄黄的灯光如细纱般落下,落在他的眼底忽明忽灭,像冬夜里燃烧的灼热焰火,看得人心头一紧。
“你……”
语言系统好似发生了故障,于听眠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坐着?”倒是谢惊洛先问她了。
“……也不是一个人。”于听眠现在语言系统紊乱,属于想到什么说什么,但又理智尚存不能告诉对方自己在追忆往昔,于是她就地取材:“还有奶糖。”
奶糖晃着尾巴,很配合地:“汪——”
见谢惊洛眼中的笑意更深,于听眠后知后觉自己又说了奇怪的话,她单手握拳抵唇轻咳一声,试图嫁祸给大白狗:“奶糖闹着要出门玩,我就带它出来走走了,没想到你会经过这里,还挺巧的。”
谢惊洛的家在另一边,应该往反方向走才对,能在这里碰见实在是意外。
“不算巧。”谢惊洛摇了摇头,他的声音很轻,出来的话却比凌冽的寒风还要重上几分。
“我想去找你的。”
“……啊?”未完全清醒的大脑再次宕机,于听眠眨了眨眼睛,不解道:“找我?”
“今晚是平安夜。”谢惊洛侧过身,从身旁的阴影处——于听眠的视角盲区,拿出一个半透明的精致礼盒袋。
于听眠跟随他的动作,低下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小提袋上,透过袋子,她看见里面装着一颗被玻璃纸仔细包裹起来的红苹果。
谢惊洛温润的嗓音在上方响起,不急不缓,像询问,又像是蛊惑,他说:
“要吃苹果吗?”
是怎么收下了苹果、又是怎么和谢惊洛道别的,于听眠已经忘了。她直愣愣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面前这个拆开了玻璃纸、本体又大又圆的红苹果,她整个人依旧恍然。
平安夜,谢惊洛。
还有这颗苹果。
高中时期两个没能送到对方手里的苹果,时隔多年、直至今日,竟是对方先送到了她手上。
她伸出手,触上苹果微凉的表皮,玻璃纸打开皱在一边,无规则的折痕像极了她的思绪万千。
平安夜的苹果于她而言包含了太多的意义。两颗苹果,一颗承载了不可言说的少女心事,一颗宣告了无期无望的离别,以至于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再将苹果和平安夜联系在一起,原本今年亦是如此。
但现在不行了。
对谢惊洛来说,这或许只是朋友之间的一场普通的节日送礼,但对于听眠来说却绝不仅于此。
她一把抄起身旁的手机,一阵风般快步走至玄关,打开门闪身出去。
躺得正舒服的大白狗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他稍稍抬起头,眼睁睁地看着它的主人消失在门口,茶几上打开了包装纸的红苹果看上去又香又甜。
它保持着抬头的姿势看了门口一会儿,翻身站起,慢腾腾地走到茶几前,仰头看着茶几中央的那颗苹果。
抬起前爪一跃,两个爪子就搭在了茶几边缘,大白狗脸上挂着纯良的微笑,伸长爪子,企图去扒拉那个圆润的苹果……
嘭——
刚关上不久的门又猛地被人打开,大白狗浑身一个激灵,“嗖”地一下收回了即将触碰到苹果的爪子,从茶几边缘滑了下来。
“差点忘了,还好我防了一手,这可不是给你吃的。”于听眠走过去,伸出手指戳戳大白狗的脑门,戳得它眯起了眼睛,身体不断往后缩。
它看着她将苹果小心翼翼地重新包好,放到了自己够不着的位置,然后又匆匆忙忙地再次出门,没有一点儿想要带上它的意思。
大白狗:“……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