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牢外站岗的侍卫听见响动,忙进来探查,却见不久前还锁着人的水池空空如也,就当他心中大骇时,忽觉头顶有凉风袭来,刀光剑影中混迹出的敏锐直觉令其反射般抬眼向上望去。可就在侍卫仰头的瞬间,死亡的阴影已经悄然笼罩在他身上了,下一刻,横空飞来的铁链猛地勒住他的咽喉,巨大的冲力将其整个人带倒在地。
谢重湖但凡动手就不留半点余地,膝盖死死抵住那人胸口,将全身重量压在他身上,以锁链砸断对方喉骨后手中力道仍没减轻分毫。侍卫被勒得面色青紫,却发不出一丝动静,双腿胡乱在地上蹬了几下后也渐渐绵软脱力,不出几息的功夫便彻底不动了。
片刻后,一个穿着侍卫衣服的纤瘦人影自没来得及关好的牢门飘出。没过多久,谢重湖便听见身后远远传来喧哗,诸如“跑了”、“抓人”的高呼在狭长地道内荡开此起彼伏的回响,他却置若罔闻,全部心神集中在脚下,一身轻功施展到极致。
转过拐角的刹那,谢重湖身形突然一滞,随即迅速后撤半步,下一个瞬间,雪亮刀刃险险贴着鼻尖斩下,剽悍刀风削断了一缕飞扬的鬓发。
持刀的侍卫反应不慢,一击落空后迅速翻转手腕,刀刃由竖变横,顺势砍向谢重湖的膝盖。那侍卫推测,谢重湖为躲避刀刃而撤步时重心必然后移,这个姿势定会导致下盘不稳,即便有再高明的轻功也难以借力跃起,只有被斩断双腿一个结局。
侍卫的推断其实不假,可他的敌人并不能以常理揣度。宽刀横劈而来的刹那,谢重湖猛然屈膝,极快地在胸前收拢双腿,整个人登时腾了空,白刃挥至脚下的瞬间,他又精准落脚踩住那一掌宽的刀身,侍卫手腕蓦地一沉,险些握不住刀柄。谢重湖不给那人丝毫喘息的机会,迅疾一脚踩上他的手腕,同时绷腿踹向对方面门。
侍卫握刀的双手均被压住,此刻身前没得半点防备,只得弃刀后撤,可在凶兽面前丢下武器无疑是最愚蠢、最错误的决断。谢重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他方才只是虚晃一招,而侍卫的反应正中他的下怀,他飞快收腿用鞋尖钩住刀背,微微用力向上一踢,下一刻便将那柄宽刀握于掌中。
一头手无寸铁的猛兽尚且恐怖如斯,更何况是刀兵在手之后!侍卫还没看清自己的武器是如何到了敌人手中,瞪大眼睛的头颅便与脖颈分了家,那颗脑袋保持着目瞪口呆的表情横飞出去,温热鲜血溅在青年清俊秀气的面颊上,却暖不了那杀气四溢的森冷眸光。
芙蓉山庄警备的森严程度属实超乎谢重湖的想象,单是在七弯八拐的狭窄地道中,他便遭遇了四五拨侍卫。谢重湖此刻全然一副过五关斩六将的架势,对面来一人他就砍一个,来两个便斩一双,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整个人笼在化不开的血气中,宛如一尊脱胎幽冥的修罗。
最初夺来的宽刀早已断成两截,谢重湖手中兵刃不知换了多少把,亦不知斩落了多少人头,他内息中蕴含的杀伐气太重,凡俗兵器根本经不住这头“食铁兽”糟蹋,还没等用上几下便速速一命呜呼,正因如此,他在突出重围前必须寻回自己的刀。
春风不渡的刀灵在上一任主人手中化形,作为这一代的继承者,谢重湖能与之维持微妙的感应。秋倚霜既为他铺好了路,自然没将春风不渡留在鬼市,谢重湖隐隐感知到,那把刀其实一直离自己不远,似乎就位于这座地下水牢的上方,他不明白,以木芙蓉的缜密心思,为何没将其藏匿妥当。
芙蓉山庄的监禁之所不比悬镜司,徒有个唬人的氛围,占地却没多大,地道看似弯弯绕绕实则没几条岔路,谢重湖循着对春风不渡的感应一路回溯,莫约小半个时辰便找到了出口——地道尽头的正上方松松盖着一块钉有把手的铁板。
地道内的守卫已如此森严,谢重湖不知自己此刻上去会遭遇什么,但前有狼后有虎,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几乎没有犹豫,陡然向上拍出一掌将铁板震开,随即轻蹬墙壁从那并不宽敞的洞口跃出。
钻出洞口时,谢重湖的第一反应是他走错了路,因为洞外不仅没见丝毫光亮还逼仄得过分——他似是钻进了一只黑咕隆咚的大柜子里,身侧还不知散着什么鸡零狗碎的玩意。他蜷着身子敲了敲柜子的四壁,从声音推测应是木料。这样一来就好办多了,紧急关头谢重湖果断选择大力出奇迹,侧过身体,猛然屈臂用手肘撞向正上方的木板,而那木板似乎本就是活动的,一顶便开。
光亮久违地落入眸中,刺得谢重湖眼睛微眯,可他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即便视线受阻仍飞快从柜中飞身跃出,然而令其意外的是,他并没有感受到杀气——看来地下水牢的出口不只一个,而他瞎猫碰上死耗子,正好蒙对了一处守备空缺的。
适应光线后,谢重湖睁开双眼,数口漆黑棺桲与飘飞的白布映入眼帘——地道的出口似乎在一间陈尸房内。
思及此处,谢重湖心头忽然浮现一个荒谬的念头,旋即僵硬地转头望向自己的来处,只见他以为的“柜子”横陈在地,漆黑盖板不翼而飞,一位散架的“尸兄”睡得安详。
嗯……果然,那硌人的玩意是人家的骨头架子。
谢重湖由衷钦佩芙蓉山庄的“巧思”,但凡是个正常人都想不出将密道入口设在棺材里的馊主意吧!
恰在此时,谢重湖突然听见一声低沉嗡鸣,那声音极小,以常人的耳力根本捕捉不到。他循着响动,打开搁在不远处的另一口棺桲,一个足有三尺长的狭窄布包安静地躺在棺内。
谢重湖不用解开布袋便知,那包袱里裹着的正是春风不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