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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血溅芙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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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到春风不渡时,谢重湖方恍然,并不是他运气好,而是有人暗中指引他找到这个没有侍卫把守的出口。可又是谁煞费苦心将春风不渡藏于此处?谢重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秋家人,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测——这两家明面上互惠共赢,实则巴不得见对方垮台,先不提秋家的暗探能否混进山庄,木芙蓉绝不会将地下水牢的存在透露给秋倚霜,更别说是如此隐秘的入口了。

只不过眼下实在不是思量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谢重湖轻推刀鞘,春风不渡再次亮出锋芒,刀灵少女式的嗓音中饱含嗔怒,“你今天已动过一次刀!有这么作践自己的吗?嫌命太长了?”

“小春,我当然惜命。”感受着寒气再度钻入经脉骨骼,谢重湖缓缓呵出一口冷气,将那柄通体漆黑的长刀握得更紧了,“但若此刻不拔刀……”

听着门外与身后地道里由远及近的杀喊声,他轻笑一声,语气中颇有几分玩味与漫不经心,“你估计明日便要再度易主……”

谢重湖话音未落,陈尸房的大门便在轰然一声巨响中四分五裂,阴气森森的屋子顿时被阳光照得透亮,一队被坚执锐的侍卫在飞舞的烟尘与四溅的木屑中鱼贯而入,然而还不等自门口灌进的寒风将灰尘吹散,一道影子便从人群的缝隙间鬼魅般飘出。一名守在门边的侍卫忽觉有异,刚欲挥剑刺向那道缥缈人影,还不等将手臂抬起,颈间便多了一条血线,细细密密的血珠自那红痕渗出,几息后便成泉涌之势。

屋内的侍卫正要拨开烟尘寻找谢重湖的踪迹,忽闻身后一声闷响,他们转身向声源处望去,不约而同地面露惊骇之色——一颗人头辘辘地滚至他们脚边,断口处结着猩红霜花,从那头颅的表情来看,它的主人生前定怀着满心的难以置信。

耳畔杀喊声此起彼伏,谢重湖估摸整个山庄的侍卫都加入了围杀他的队伍,但他还是总角孩童时便亲眼目睹过战场的惨烈,这点阵仗比起两军对垒的生死搏杀不过是小打小闹——在真正的战场上,只消一眨眼的功夫便能死上几百人几千人。

数不清的侍卫从前后左右将这匹深入敌营的独狼围得水泄不通,但颇为滑稽的是,他们虽都如临大敌般将兵刃对准正中的纤细身影,却没有一人敢越众而出。这些侍卫也是领饷办事,深知身手远不如谢重湖,谁都明白性命金贵,没人肯拱手送出。

生死场中瞬息万变,侍卫们这一迟疑便失了先机,谢重湖悍然抽刀而起,霜花自他刀尖所过之处重重绽放,裹挟着杀气的极寒刀风犹如暴雪过境,硬是一力降十会,将重重包围蛮横地撕开一个缺口。但他势如破竹的一刀并未博取春风不渡的赞叹反而只得一声轻哼——这柄绝世凶刃亲历过仙道真正的繁华鼎盛,在那个数不清的修士飞天遁地的时代,只消一刀落下便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十三州皆在漫天霜色中为之震颤。

谢重湖懒得与这眼高于顶的名刀计较,他以血开路荡开面前的刀光剑影,游鱼般从幢幢人影中滑出。恰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尖锐的破风之声,他后背仿佛长了眼睛,脚下步法倏地变换,头也不回地迅疾侧身往左滑出一步,下一个瞬间,一道雪亮白影擦着脑袋划过,“噗”地在耳廓落下一道浅浅血痕,那白皙的耳垂登时缀上一颗鲜红的珊瑚珠。

清脆金属碰撞声中,那白影回旋镖似地在空中画出一个饱满圆弧,拐着弯割向谢重湖的咽喉。谢重湖飞快翻转手腕,竖起的长刀与来势汹汹的白影遽然相撞,霎那间火星四溅,二者一击即分,紧接着又是一阵哗啦啦的响声,那道拖着尾巴的影子眨眼间便银蛇般缩回。

谢重湖正欲挥刀斩向那武器来处,另一道影子便蓦地临头压下,他当即调转刀锋迎上那狭长黑影,“嗡”的一道令人耳膜刺痛的金铁相击声中,春风不渡激然一颤,那昆山寒铁铸成的刀身竟被压得微弯。巨大力道震得谢重湖手腕发麻,可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低喝一声抵住对方的兵器,手臂骤然发力时绷出漂亮紧致的肌肉线条。

两相较力下,谢重湖更胜一筹,那道黑影愣是被拨到了一边去。借着这个空档,他终于看清了趁乱偷袭之人——这两人一黑一白,活像山庄那群“黑白无常”的领袖。黑衣人腕上缠着一根拇指粗细的银白锁链,锁链末端拴着一柄鬼头镰刀,白衣人则手执一根四尺黑棍,棍上的繁复刻痕在日光映照下泛着金铁寒芒。

哟,勾魂锁与哭丧棒,此等兵器倒是新奇!看来这芙蓉山庄的主人八成有什么强迫之症,不仅对侍卫的着装要求严格,就连所使的家伙什儿都得贴合身份。只可惜与二位勾魂鬼差刀兵相见的是位活阎罗,甭管来的是谢必安还是范无救,敢挡阎王的道就是自寻死路!

黑白无常对视一瞬,而后同时动了,二人身法皆迅疾如雷,与方才那些普通侍卫全然不在一个级别上。两人一前一后将谢重湖的去路与退路悉数堵死,出手狠辣刁钻,招招致命,谢重湖亦以快打快,武功平平之辈仅能看见三道影子在山庄中飞速穿梭,上一刻还身在连廊水榭,下一秒便闪现斗拱飞檐!

短兵相接声、震天杀喊声、砖石碎裂声百千齐作,嘈嘈杂杂,沸沸扬扬,犹如一场金鼓喧阗的大戏,登场的三位名角所过之处飞沙走石,真气相撞时激然澎湃,雕栏尽数倒塌,青砖寸寸爆裂,亭台画阁眨眼功夫便移为废墟,管他是什么珊瑚树、花椒墙、玉屏风、锦步障,只管砸就完事!

谢重湖全然不在乎,待他拿了罪证,司主再一纸奏书禀明圣上,芙蓉山庄自是树倒猢狲散,与其让前来抄家的官吏从中捞油水觅好处,不如他先全毁了干净!而黑白无常领饷办事,这芙蓉山庄拆与不拆关他何事,更何况木家财大气粗,花木毁了重栽就成,房子倒了再建便是,而若在这里放跑了谢重湖,等朝廷兴师问罪,再多的银子也买不来自己一颗项上人头。

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三人已交手上百回合,黑白无常无疑是谢重湖遭遇的侍卫中武功最高的,较之秋倚霜的傀儡不遑多让,与自己相比也在伯仲之间。况且那两人早先养精蓄锐,动手时状态全盛,而谢重湖头天夜里已经历一场恶战,又在冰水中浸泡多时,且随着内力的不断消耗,经脉中强行压下的寒气渐渐生出反扑之势,此刻他以一打二还不落明显颓势已远超敌人的想象。

虽然面上不动声色,谢重湖心里并不轻松,随着黑白无常速度越来越快,他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见招拆招全凭本能,若有十分的本领此刻已经使出了十二分。轰然一声巨响中,三人脚下一座石台爆为齑粉,谢重湖借着这股冲力,身形薄纸般向后飘出,足尖稳稳黏在一方侥幸存活的屋脊上,真气对撞掀起的狂风将一干树木吹得东倒西歪,偏偏那道单薄细瘦的身影如定海神针一般巍然不动。

可谢重湖心知肚明,这只是他强撑出来的架势——早在飞身后退时,他胸中气血便翻涌不止,不过是借烟尘掩映强行咽下喉中腥甜罢了。

对面那两人亦后退了数十步才将劲力泄去,脚尖仅一点地面,身体便如离弦之箭向谢重湖飞去,一黑一白两道寒光闪过,铁棍大开大合劈头砸下,镰刀角度刁钻直取他的腰腹,一“叮”一“铛”两道兵戈相击声后,刀身架住“哭丧棒”,刀鞘挡住“勾魂锁”。

三人此时相距极尽,近到黑白无常能清晰感知到自谢重湖身上逸散的幽幽寒气,后者本就苍白的嘴唇冻得发乌,纤长羽睫再度染上霜色,将其衬得宛如脱胎于冰天雪地的精怪。那两人虽不知谢重湖为何出此异状,但以他们的内力自能感受到对方气息紊乱,虽然表面上气势仍不落下风,其实已是强弩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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