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常双手执棍,左手不动,右手拇指却不着痕迹地按下棍上一处雕花,细微的机括转动声后,谢重湖眼前寒芒一闪,电光石火间他来不及判断那是何物,只能本能地偏头去躲,下一刻颈间蓦地吃痛,一丝血线沿着白皙脖颈蜿蜒而下——那白无常竟然棍中藏刀!
那人抓住这个一闪而逝的时机,飞快将从棍中抽出的匕首插.入另一头的机括,那根哭丧棒瞬间被改造成了长矛!
白无常转动手腕,将长矛在空中抡过一个半圆,直取谢重湖咽喉,而黑无常的反应同样不慢,以镰刀死死别住刀鞘,又将另一头的锁链抡成长鞭去缠谢重湖的小腿。可谢重湖却先发制人,飞起一脚踢中来势汹汹的勾魂锁,刀刃擦着棍身而过,迸出一路火花,险险拦住与自己眉心仅有咫尺之距的枪头。
然而就在这时,弦响乍起,不知哪个侍卫放出的冷箭破空而来,谢重湖虽身手不凡,但终究没有千手千眼,且正与黑白无常纠缠得难舍难分,明枪勉强还能应付,哪里顾得上暗箭?
这支箭矢来得远比寻常弓箭要快,即便谢重湖的反应已算迅速,却只够避开肺腑要害,一声闷响,金铁深入皮肉,他整个人竟被那箭矢带着向后飞了出去!
下一刻,后脑与背部猛然撞上一面残壁,砖墙龟裂出蛛网般的纹路,血迹自发间与后背衣料洇开,卡在嗓子眼里的腥膻终是被咳了出来,星星点点的鲜红溅上衣襟,犹如几朵残败荼靡。后脑遭受重击,耳鸣与眩晕令谢重湖眼前骤然闪过一片雪花,然而右边肩胛传来的剧痛又让他顿时清醒过来。
——箭矢贯穿右肩将他直接钉在了墙上!
但即便落到这般境地,谢重湖脑子仍转得极快,他循着箭矢飞来的方向望去,见远处一名侍卫手持铁弩,怪不得这一箭的威力如此之大!谢重湖唇角不禁勾起一抹冷笑,周朝允许世家大族拥兵自卫,可弩箭乃管制兵器,只有朝廷军队才能装备,而木家不仅自造水牢还私藏弩箭,不如再参他们一折居心叵测,蓄意谋反。
黑白无常却不给他思索的时间,眨眼功夫便再度袭来,长矛与镰刀前者刺向心口,后者直斩腰腹,而谢重湖此刻被箭矢牢牢钉在墙上,若无法脱身只能落个断成三截的下场!
但悬镜司的左使大人何许人也,断不可能坐以待毙,白刃逼至身前的瞬间,谢重湖尚能活动的右侧小臂迅速抬起,右手握紧刀柄,猛地向后砸向墙壁,他借着这股劲力咬牙从墙上挺起身子,拇指粗的箭杆瞬间穿肩而过,肩胛抵上箭翼,身体竟在黑白无常惊骇的目光中血淋淋地带着那支箭与墙壁分离。
此时那两人与谢重湖已是咫尺之距,后者在相反力道的作用下向左身旋而去,右手却紧握春风不渡不放,漆黑刀刃横着划出圆月般的弧度,趁白无常因震惊而失神的刹那,顺势将其开膛破肚。而谢重湖身体这么一转,黑无常的镰刀自是落了空,原本瞄准对方小腹的白刃在四起的烟尘中嵌入砖缝。
黑无常并未因同伴的惨死而迟疑分毫,他迅速抽回锁链拔出镰刀,心中却比先前轻松不少——谢重湖右侧肩胛被箭杆贯穿,惯用手必然使不了刀,而猛兽一但拔去爪牙便只能束手就擒。
镰刀从砖缝抽出的瞬间,黑无常忽觉一道影子从侧边撞来,他仅模糊看见个血色人影,本能地绷直锁链抵挡,然而一只苍白发青的左手却陡然将那铁链攥住,纤细手腕青筋暴起,抡麻绳似地将那勾魂锁连带着他的主人往墙上甩去。黑无常不肯松了武器,他左掌猛地一拍墙壁稳住身形,右臂挥动镰刀斩向那道纤细身影,刀刃迅速将其抵住,下一刻那漆黑长刀的主人竟以后背去撞黑无常的前胸。
见谢重湖身为绝顶高手竟用出这地痞流氓打架斗殴的野蛮昏招,黑无常更加笃定对方已无计可施,然而还不等他喜上眉梢,刚欲上翘的嘴角却蓦地僵住了——尖锐疼痛自胸膛传来,大片血色在衣襟晕开。
刺入他心口的正是从谢重湖右肩穿出的箭镞!
黑无常为他先前的天真想法付出了生命代价。
经过这么一折腾,谢重湖右肩连带着那一侧手臂彻底无法动弹,半个身子都洇在血色里,他干脆将春风不渡从右手换到左手,左腕背在身后一转,刀刃将箭杆斩断。他怕黑无常没死透,特意在对方脖颈上补了一刀,眼见着那圆溜溜的头颅落地才放心转过身去。
目睹了两大高手惨死的一众侍卫惊恐地盯着那浑身上下鲜血淋漓的青年,这一刻所有人脑海中都掠过同一个想法——野兽,那根本不是人,分明是一头野兽!
谢重湖现在其实已站不太稳,眼前红一阵白一阵,鼻息间只能闻见自己身上的血腥味,经脉中内力的流动也因寒气而再度出现滞涩的之势,但他心知肚明此刻绝不能露怯,故而仍装作云淡风轻,左手挽了个漂亮刀花,抬眼在侍卫们脸上一一扫过,秀气眼眸迸出的目光宛如执凌迟之刑的刀锋,似要寸寸剔去敌人的皮肉。
他每上前一步,侍卫们便胆战心惊地往后退一步,终于有人回过神来,颤抖地喊了一声“放箭”,然而还不等箭矢上弦,另一道裹挟内力的喝声就雷霆般在众人耳畔炸响——
“芙蓉山庄掘.墓.盗.尸,悬镜司与国公府特奉命来将主谋及一干要犯缉拿归案!”